风源闻言,面色倏然一紧,“公子!殿下前脚刚离京,宫中后脚便来人,这未免太巧!怕是……”
明臻抬手,止住了他未尽之言。曲起手指,用指节在坚硬的紫檀木棋盘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几下。
声音清越,在安静的院落中异常清晰。
几乎是在余音散尽的瞬间,两道身影自廊檐阴影处无声飘落,单膝点地,垂首待命。两人皆作寻常护卫打扮,气息内敛,若非主动现身,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明臻这才扫过二人,“殿下将你们留下时,可另有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左侧那人率先开口,措辞谨慎,“回公子,殿下明令:属下二人自此唯公子之命是从,护卫公子周全。除事关公子安危之重大威胁,余事不必回禀。”
右侧那人紧接着补充,“殿下说了,万事当以公子意愿为先。即便遇有潜在风险之事,若公子有意自行处置,亦当遵从。”
明臻静静地听着,指尖的棋子轻轻转动。阳光落在棋子边缘,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如此,今日宫中来人相关诸事,不必特意报与殿下知晓。”
“是!”两人毫无迟疑,齐声应诺。
明臻挥了挥手,二人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院中重归宁静,唯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和棋盘上无声的硝烟。明臻重新将视线投向棋局,拾起一枚黑子,代替那无形的对手,落在了白子刚刚构成的虎口边缘。
攻势,已然形成。
“更衣。”
第81章 皇帝召见
明臻步入御书房, 步伐沉稳,于御案前撩袍行礼,“明臻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知道朕为何诏你进宫?”
明臻起身,垂眸立于下首, “陛下应是为了世家之事, 尤其是…袁家。”
“哦?”皇帝微微前倾,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明臻身上,“为何不觉得,朕是为了黎昭与你之间那些不成体统的事情?”
明臻答得不疾不徐:“陛下若为此事, 早在风闻之初便会传召, 不必延宕至今。如今我身上, 唯一值得陛下此刻召见的, 大抵便是与袁家相关的干系了。”
“倒是坦率,查到哪一步了?”
“袁家家主行迹确有可疑, 部分线索隐隐指向北狄。”明臻答得谨慎。
“朕不喜虚言。”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天幕既已点破未来格局, 朕也无须与你兜圈。朕要的, 是能钉死袁家,乃至撬动整个世家的铁证。既然那天幕推崇备至, 朕也想亲眼瞧瞧, 未来的明相, 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明臻领旨。”明臻躬身,无半分迟疑。
短暂的静默后,皇帝话锋忽转,“至于你与黎昭……都说明家公子,芝兰玉树, 才冠京华。如今再添未来宰辅之名,想来提亲的媒人,怕是要踏破明府门槛了。”
“陛下谬赞,愧不敢当。”明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抬起眼,目光澄澈地迎向天子审视的视线,“明臻此生,心有所属,至死不渝。”
“年轻人,一时情热,朕明白。”皇帝摆了摆手,神色莫辨,“但你也该清楚,古往今来,可有哪位帝王能真做到一心一意?他肩上有江山社稷,更有皇嗣传承之责。朕虽应了他,暂且压下此事不予追究,但……”
皇帝顿了顿,“趁此时机,你也好好思量清楚。前路并非只有风月。既然至死不渝,更应当替他选择最好的路。”
明臻一揖,“陛下教诲,明臻谨记于心。但打着为他好之名行伤害之事,恕明臻做不到。”
他直起身,背脊挺直如竹,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落下:“前路纵有荆棘,愿与他同行,殿下想必亦如此。”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一时寂然无声,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皇帝凝视他良久,挥了挥手:“退下吧。”
“多谢陛下。”
明臻转身,退出御书房。阳光洒落在宫道之上,映着他孤直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