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王七也开口了,声音发颤,却透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走我王家的商路?为什么偏偏用陈家的船?你袁家清清白白,凭什么让我们两家给你挡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袁三被他逼得后退,撞在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想辩解,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封信上的字在眼前晃。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王七和陈二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行了。”
黎昭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三人头上。
舱内安静了。
黎昭慢慢站起身,走到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爹的事,本王信。”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可你姓袁。这个姓,你撇得掉吗?”
袁三仰头看他,眼眶泛红,却说不出话。
黎昭没有再看,转身走回案后,“都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本王——你们三家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头也不抬。
“谁说得最多,谁或许还有条活路。”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七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往外冲。陈二紧随其后,临走前狠狠瞪了袁三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谢大公子落在最后。他走到舱门口,忽然回头,看了黎昭一眼。
“殿下。”他顿了顿,“我谢家……是不是该谢您手下留情?”
黎昭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该谢的是你家还没被查出什么大事。往后谢大公子掌事,勤勉些。”
谢大公子垂下眼帘,没再多言,退了出去。
舱内终于安静了。
富贵探出头,“殿下,骗他们说证据确凿。但就这狗咬狗的质量,能咬出东西来吗?”
黎昭靠回椅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咬出来,是意外之喜;咬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无论如何,有了这些证据都是给世家的一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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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理寺。
三司会审,持续了整整七日。
袁崇德的案子铁证如山,无可辩驳。通敌叛国,诛九族——无人敢求情,无人能翻案。
可轮到王、陈两家时,却卡住了。
淮州那两支的证据确实确凿,走私、截留、加征,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可问到京城主家时,所有口供都戛然而止。
“京中三七分”——分给谁?账上没有写。
“沧州换船”——换给谁?接头人是谁?
王家家主被押上堂时,一脸坦然:“淮州那支是我王家远房,他们在外头打着我的旗号敛财,本官确有失察之责。可要说本官知情、参与——大人,可有证据?
那些暗账上,只有京中二字,没有一个字指向本人。那些走私的钱款,流向了十几个不同的户头,几经辗转,最终消失无踪。
陈家也是如此。
圣旨下。
袁崇德,通敌叛国,诛九族,家产抄没。
淮州王、陈两支,按律论处,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
京城王、陈主家,以失察之罪,罢官,闭门思过。
至于那批火药原料的去向、沧州的接头人、以及究竟是谁在给北狄递消息——成了悬案。
袁崇德临死前什么都没说。他那封亲笔信,成了唯一指向北狄的证据。可信里那个左贤王,远在北漠,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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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时,黎昭正站在船头,望着渐沉的落日。
富贵将密报递上,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