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那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声道:“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个梳妆台。”
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下了。
公输婉来得很快。
季夏等人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早没了少女时期的欢欣雀跃,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娘亲。”她声音平淡,带着疏离。
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习惯性地埋怨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整日里泡在那工坊,灰头土脸,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公输婉似乎也早习惯了,她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走向梳妆台,凝重道:“我教你。”
她掀开白布,露出那精美的台身,开始专注地讲解:“……看到这个小木鸢了吗,它是个安全锁,你将它顺时针三圈,再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便是解除锁了,如果遇到危险,只需要从后面轻轻拔出小木鸢,麻药短箭会从这正面射出……”
她教得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但妇人看似在听,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
公输婉问她:“会了吗?”
妇人:“……会、会了。”
公输婉正要开口让她演示下如何解除安全锁。
妇人已经拉住她胳膊,劝道:“婉儿,别弄这些了……听娘一句劝,嫁了吧,嫁给范麟好不好?你爹爹……”
公输婉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娘亲!我不喜欢范麟!”
妇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心疼道:“你若不喜他,又为何要将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又为何要帮他功成名就……”
“我帮他?”公输婉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厉声道,“娘!我是在救我们全家啊!王命完不成是什么下场?娘你不知道吗!那是抄家灭族啊!”
妇人心头一颤,被“吵架灭族”四个字骇住。
但旋即她又像找到了新抓手一般,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婉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算娘求你了,你再帮帮咱家,再帮帮你爹好不好?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算娘求你了……”
她眼泪滚落,泪痕划过厚重的脂粉,隐隐露出了那红肿的指引。
公输婉看得分明,心如刀绞。
终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暗。
公输婉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你把我教你的步骤完整做一遍,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
妇人哭声一顿,抬起泪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你……当真?”
“嗯。”公输婉的声音很平静。
“好!好!娘……娘这就做!”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梳妆台前。
那只小木鸢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妇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只是一把抓住它,回忆着女儿刚才的动作,笨拙地模仿。
“是这样吗?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她紧张地操作着,当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声时,吓得浑身一抖。
紧接着梳妆台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运转声,前方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闪着幽蓝寒光的短箭发射口。
“啊!”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尖声道,“停!停下!这太吓人了!快让它停下!”
公输婉快速上前,熟练地关闭了机关,一切恢复原状。
“记住了吗?”她问妇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记住了……”妇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但想到女儿答应出嫁,脸上又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娘记住了……婉儿,你……你答应娘了,可不能反悔……”
公输婉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如同在哭泣。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母亲。
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女儿。
她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心中很是欣慰。
下一幕的景象,却让季夏等人心头一沉。
画面再次转换,依旧是这间卧房,但气氛截然不同。
公输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对着惊慌失措的妇人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逆女!那个逆女!她竟敢离家出走!”
妇人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