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季夏把通讯器递回去,翠眼成员接过,同时开口:“茗醒了,意识清醒,体征平稳。”
季夏点点头,转身朝临时看护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光线柔和。
茗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里面没了之前在景德谜窑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
她的神态间多了些虚脱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茫。
听见开门声,茗转过头,看到季夏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季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想撑起身,手臂却没什么力气。
季夏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茗没再勉强,不过她已经挺直了后背,虽然依旧眼眶泛红,但没有泪水滴落。
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充盈着满满的感激。
“不必道谢,我们是各取所需。”季夏道,“我拿走了你的‘运筹帷幄’。”这是那两枚黑玉棋子的名字。
这话无疑让茗肩上一轻,她神态间也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从容。
茗说道:“我虽然不再持有神韵碎片,但我依旧是凌云阁的会长,有什么需要的请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季夏顿了顿,又问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茗当然明白“其他人”指的是谁。
她看向季夏,轻声道:“能麻烦你去看一看烬吗,她的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不等她把话说完,季夏已经起身道:“我去看看。”
“好!”茗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神态间明显松了口气。
烬也被安置在这里监管着。
他们穿过了一个回廊后来到了另一间休息室。
门虚掩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光线,勾勒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是烬。
她背对着门,肩膀缩得很紧,整个人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几枚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符像受惊的飞蛾,在她周身无规律地乱窜,撞到墙壁又弹开,发出紊乱的“滋啦”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度运算后产生的焦灼气息。
“烬。”茗在门口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茗看了季夏一眼,示意她稍等,自己缓步走了进去,在烬身后几步远停下。
“是我。”茗的声音很稳,“季夏也来了。”
烬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瞳孔因持续的恐惧和痛苦而放大。
她看着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放弃了‘运筹帷幄’。”
茗继续说道:“是季夏帮的忙。”
烬的眼睛死死盯着茗,像是在努力听清她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你……真的……?”
茗点了点头,重复道:“真的。”
烬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茗蹲下身,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轻声问:“你呢?你要不要……”
“不!”
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烬一声充满惊惧的低吼打断。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恐慌,拼命摇头:“不能剥离!不能!没了它……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我不能失去它!”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身边的数据光符随着她的情绪更加狂乱地舞动。
这时,季夏走上前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烬的视线猛地锁在她身上,像溺水者看到浮木,可那眼神里除了渴望,还有更深的不安。
“不一定非要剥离。”季夏在她面前停下,声音轻柔中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可以试着,帮它安静下来,不再这样折磨你,但这只是暂时的,想真正解决问题,你还是需要找到‘本我瓷塑’。”
烬怔住了,狂乱的摇头停了下来。
她看着季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可以吗?”
“我试试。”季夏点头,“但即便能行,也只是暂时的。”
烬用力点头,她依旧憔悴不堪,但眼中逐渐有了光,因为看到了希望。
季夏伸出手,掌心悬在烬的额前。
契约之绘的纹路悄然浮现,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一次触碰到的,是一片比茗那里更混沌也更破碎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