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读取过两个神识。
下一秒,混乱砸进她意识——
画面碎得厉害。
不同于她之前看公输婉和谢煊,茗的神韵碎片里中充斥着撕裂的画面, 以及无序的呓语声。
季夏就像在混乱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掀翻。
但很快, 天工云锦的光芒拨开了犹如黑泥一般的雾气, 透出了一些清晰的画面。
只是画面依旧混乱,但好歹是有了“主角”。
那是茗。
只不过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她。
她从小学棋, 仅仅五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然后是颁奖台, 茗拿着奖杯, 下面黑压压全是人。
掌声像潮水。
父亲的脸在人群最前面,没有笑,只是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还可以, 但下次要更好。
再后来是凌云阁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人。
茗在说话,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桌下的手掐着自己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又是景德谜窑的泥泞。
无数双泥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拖。
她张嘴想喊,泥浆灌进喉咙。
那个瞬间, 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耳膜说:
“你不是很优秀吗?”
“你不是可以更好吗?”
“你输了。”
“你是个无用的蠢蛋!”
剧痛。
胸口裂开处的心脏, 像是被狠狠刺穿了一般。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来自何处。
忘了究竟在做什么。
“凌茗!”季夏的声音响起, 大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与此同时, 那些被吹散的黑泥再度汹涌而来, 冲向了季夏的意识。
季夏闷哼一声,额角渗汗。
这碎片……在吞噬凌茗
它解析出凌茗最深沉的执念和痛苦,再将其放大数倍,砸向了精神已经不堪重负的茗。
“你必须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赢!” 碎片的声音在混乱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温柔,“只要你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能一直赢!只要赢了,大家就会一直喜欢你!”
茗在颤抖。
那些棋盘格线已经缠到她腰际,像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也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交给我吧。” 碎片哄着,声音甜得像糖浆,“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局,怎么可以输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输!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茗的瞳孔在涣散。
季夏咬紧牙,天工云锦的光芒在冲刷着的浓郁的黑泥。
她不能硬来,那会撕碎茗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必须给茗一个锚点。
不是“你要赢”,也不是“你可以输”。
而是——
“掀翻棋盘!”
季夏把这四个字,顺着契约之绘的联结,用力送了过去。
茗的混乱世界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掌声,不是期待,不是黑白分明的输赢对局。
那是季夏的声音。
很强硬,且异常清晰:
“你可以不玩。”
凌茗僵住。
棋盘格的缠绕顿了一瞬。
“她在骗你!” 碎片尖叫起来,孩童般的嗓音里透出暴怒,“不玩你就输了!输了就没人要你了!你爸妈会失望!你朋友会嘲笑!你公会的人会走光!你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
但季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几乎是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茗。”
“你当会长,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该当?”
“你拿第一,是因为你想拿,还是因为只有拿了才会被别人认可?”
“你究竟是想做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想当执棋人!”
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进那片被“别人的期待”浸泡太久的区域。
茗张了张嘴。
她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摸到围棋棋子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不是因为要学才摸,只是觉得它们圆润透亮,像一颗颗漂亮玉石。
在没人看见的午后,她自己和自己下棋,走了一步蠢棋,然后自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