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瑶不想承认，但她也没法否认。
高二那年毕业，又是一年盛夏。
少年站在林川一中特有的香樟树下，树枝缝隙间落下的阴影在他身上洒下一整个夏日的时光。
他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答：“我要做财经记者。”
“那我去京都开金融公司，你来采访我。”蓝白校服被他脱下，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少年看着小姑娘挑眉道，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满满都是认真。
“好。”
十六七岁的少年，没有说爱的能力，也没有为对方留下来，为对方而走的物质基础，只能凭借这短短两句话，十几个字，绑定这看似不起眼的青春。
可是真的不起眼吗？那可是他们炙热的十六七岁。
约定这么说好，他做到了。
不管怎么样，她要试试。
万一呢，万一月亮愿意陪伴乌云呢。
试一试吧，不管结局怎么样，都试一试。
如果怎样都会后悔的话，为什么不跟着自己的心走呢。
导师叹口气最后什么都没说，让人赶紧走，带的最得意的门生竟然是个倔驴，任谁都不高兴。
话是这么说，等星瑶真到了京都后，导师又找各种关系打点，她能进京源报社也有导师的功劳。
社会最不缺的就是大学生，而且没有研究生学历，没有工作经验，能进一家二流报社已经很不错了。
再后来丁珊也从西川来京都，再后来遇到顾修然。
星瑶这一路走来，遇到很多不幸，比如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再比如以为遇到救赎却再次被迫离开陷入另一个深渊，还比如遭遇同性性骚扰。
她不歌颂苦难，但如果没有这些友善的同事，让她成长的工作，帮助她的老师，她还真不一定能撑过来。
更重要的是，有他。
他大概是自己花光所有运气跟老天爷换来的幸运星。
是只属于乌云的月亮。
第八十八章 够了没
星瑶说完最后一个字，为前几年的经历彻底画上句号。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故事，
新闻工作者共情能力普遍很强，而她之所以这么平静，要么是彻底放下了，要么是深刻在心里，表面的平静都是装的。
两个极端，顾修然哪个都不想要。
身后的人长久静默着，卧室沉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星瑶手掌握拳，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会不会介意。
这么想着，整个人被往后扯，箍进一个硬朗的怀里。
顾修然抱她抱得很紧，仿佛要把人和自己融为一体，下巴抵在星瑶头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说三声对不起，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但他却觉得被光刺得睁不开眼，阖上眼的那一刻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进小姑娘的发间。
是我没在你身边。
才让你遭受这些。
“顾修然，我其实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星瑶感受到头顶的湿意，全身僵硬，她忽然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摊开给顾修然看。
侧着身的小姑娘直直对上男人的眼睛，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消失不见，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泪痕。
“我觉得，我配不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修然用唇堵住，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星瑶第一次觉得他的唇这么凉，完全不似从前的炙热，仿佛单纯为了堵住她的话。
事实上顾修然确实是如此，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顿往他心上捅，胸腔里的血肉模糊一片。
星瑶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呼吸的气息，他只是贴上来，并没有任何深入的动作，两人嘴唇都干巴巴的，就这么贴在一起。
京都短暂的回春后，天气又凉下来，今晚刮起呼啸大风，风声席卷像狼嚎的哭叫声。
屋外树影窸窣摇动，摇摇欲坠，屋内这方居室仿佛与世隔绝，成了让人汲取温暖的精神寄托。
星瑶小手向上摸，果然在他眼角摸到湿意，眼泪是凉的，但她指尖却一顿，像被滚烫的开水烫了一下。
男人闭着眼睛，顺从地让她摸。
“顾修然，你的病好了吗？”星瑶听见自己问。
顾秋告诉她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星瑶从年前到现在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给顾修然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