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江熹禾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战俘里还有许多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没拿过刀,也没上过战场……您能不能放过他们?”
黑暗中,她静静听着森布尔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
“我说过,东靖欠漠北的血债,必须用命来还。我迟早要踏平东靖,杀光所有东靖人。”
江熹禾没有再劝,好一会儿都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但森布尔知道她没有。
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太熟悉她的模样了,她一定又露出了那种难过的表情。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子民被杀,满心痛苦哀伤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森布尔心生烦躁,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语气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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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一早。
江熹禾便安排桃枝带着人去麦田里抢收麦子。
这批麦子是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抗旱,抗寒,是漠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数不多可以种植出来的作物。
眼下虽是早秋,但漠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她们必须要赶在天气降温之前把地里的麦子都收回来。
江熹禾独自拎着食盒来到关押战俘的牢营。
负责看守的侍卫得了漠北王的命令,此刻也只把她当做空气。
牢营内的百姓蜷缩在角落,互相依偎取暖,脸上皆是疲惫和绝望。
江熹禾蹲在栅栏边打开食盒,拿出碗碟递了进去。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晚点我再想办法……”
她话还未说完,门口缩着的妇人忽然挥手掀翻了她带来的碗碟。
“快滚吧!你这个东靖的叛徒!少来这里惺惺作态了!”
汤汁飞溅在江熹禾的裙摆上,晕出一团油腻的污迹。
她太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
在东靖百姓眼中,她是当年风风光光嫁去漠北和亲的公主,是两国和平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献上了最受宠的公主,边境的战火总能平息几分。
可谁也没料到,森布尔的野心从未因这场和亲收敛半分。
铁骑一次次踏过东靖的土地,屠戮从未停下。
当战火一次次吞噬家园,当亲人在马蹄下哀嚎,百姓们在绝望的惶恐中,渐渐把怨气都撒在了江熹禾身上。
为什么我们已经献出了公主,却还要承受这些?
一定是她没用!
一定是她背叛了东靖!
她与漠北王同流合污,忘了自己的根,才让我们的日子这么苦!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江熹禾扶起歪倒的碗碟,默默把食盒放在了栅栏边。
牢里无数双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仇恨,有冷漠,也有怀疑。
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熹禾蹲在水渠边,用皂角搓洗着裙摆上的油污。
这条水渠是当初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带着农户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也正是靠着这渠水,她培育的麦子才能在风沙里扎根。
看着那稀疏的嫩芽逐渐抽出饱满麦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似乎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可殊不知她的这些行为,在东靖百姓眼中,却成了背叛的铁证。
冰凉的渠水漫过她的手背,皂角在掌心渐渐融化。
寒意顺着浸湿的裙摆渗进身体里,江熹禾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早就说了让你不要理会那群战俘,人家早就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还偏偏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森布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漫不经心地倚在树下,抱着手臂懒懒地看着她。
江熹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搓洗着裙摆。
“他们如何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罢了。”
森布尔轻哼一声,不屑道:“你只需要记着,你是我的人,那些东靖人的死活,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见她没有回应,森布尔沉着脸走近几步。
“你……”
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了江熹禾浸在水里的那双手。
那双手本就纤细,此刻被渠水冻得青白。手指上的冻疮已经被水泡的开裂,正丝丝缕缕地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