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了梧桐区的一条小路上。这里是上海的老租界区,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是一排老式洋房,其中一栋的门前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归处”。
宋初妤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地方。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江顾林的一个老朋友,圈外人。一年前,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他们的恋情还没有公开,为了避开狗仔,江顾林特地选了这个隐蔽的地方。她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她撑着伞站在门口等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来了,没有打伞,头发被雨淋得微湿,却笑着说:“等很久了?抱歉,路上有点堵。”
然后他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里……”宋初妤看着那个小木牌,声音有些颤抖。
“记得吗?”江顾林停好车,走到她这边为她打开车门,“我们的开始。”
宋初妤点点头,眼眶发热:“记得。”
江顾林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一年前一样。
餐厅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只摆着四五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是老板自己画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
但今天,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
“江先生,宋小姐,欢迎。”老板从厨房走出来,是个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看到他们,露出了然的笑容,“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老地方。”
“谢谢陈哥。”江顾林点点头,牵着宋初妤走到最里面的那张桌子。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坐的位置,靠窗,可以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枝叶依然繁茂。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是宋初妤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炖了很久的鸡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江顾林为她盛汤,“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
宋初妤接过汤碗,小口啜饮。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温暖了她因为长途飞行而疲惫的身体,也温暖了她的心。
“这三个月,”江顾林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宋初妤放下汤碗,“薇薇姐说,你为了能在我回来时有时间陪我,提前一个月把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顾林笑了:“薇薇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为我好。”宋初妤也笑了,“怕我又误会你,觉得你不够在乎我。”
提到“误会”两个字,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过去那些因为误会而产生的伤害,虽然已经过去,但伤痕还在。就像宋初妤背上的烧伤疤痕,虽然已经淡化,但仔细看依然能看到痕迹。
“初妤,”江顾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宋初妤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为过去所有让你难过的事。”江顾林看着她,眼神认真,“为那些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你产生的误会,为那些因为我而让你受到的伤害。虽然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
“顾林,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宋初妤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轻易就怀疑你,不该在需要沟通的时候选择逃避。”
“但我们还是走过来了。”江顾林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初妤,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想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想我们经历过什么,想我们差点失去彼此……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距离、时间、误会、伤害……这些都不重要。”江顾林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热恋期的激情,而是想和你过柴米油盐的日子,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变老。”
宋初妤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顾林……”
“所以我想问你,”江顾林深吸一口气,“初妤,你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吗?不是暂时,是长久地住在一起。我们一起布置我们的家,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事。”
他没有说“结婚”,没有说“永远”,甚至没有说“我爱你”。但宋初妤知道,这些话比任何誓言都更珍贵。
因为这是生活,是最真实、最平淡,也最难得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