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那时候一把抓住了她,她深深的问妹妹,“那是什么样的?”
念恩,你在慌乱什么,你在辩解什么,你到底给苏家,带来了什么?
苏念恩,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一直在哭,你告诉我,告诉苏家,那是什么样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念恩!你说话啊!你说啊!
通敌之罪,万世不耻,父母亲族皆被连累,满门生死。
你为何不说,盛国究竟和你有何关系,叛国之事从何而来,你说啊,念恩,念恩,生养教育,如此,难道算不得恩吗?
可惜,直到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刻,苏念慈都不曾听见苏念恩的回答。
那个清早,苏念慈其实醒了,她醒了,她睁着眼睛,看见妹妹被人救走,看见那群盛国人大费周章的进来,她看见了,她看见了,苏念恩最后痛苦而抱歉的眼神。
苏念恩说,你们救救我的姐姐罢。
那伙人却道,小夫人,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只能救你一个。
苏念恩在哭,似乎怎么也不肯走,最后,她被打晕带走,牢房里也被丢了个替死女子进来。
苏家,没了。
那个清早,市街溢血,千人唾骂,苏念恩昏睡之中,苏家满门,蒙冤受死。
苏念慈最后一刻都在想,妹妹,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如今我们皆死,你却活了下去,是为什么呢?
你活了下去,又曾试过为我苏家翻案否,杀盛否,念恩否?
国仇家恨,你究竟,还记得多少?
她想不明白,苏念慈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便是作了鬼,也日日守在这坟前想。
她只是周国官流之家里一个普通的女子,比常人爱读些书,性子温柔沉静,如她得名字一样,心善怀慈,所思所想也不过是来日姻缘家族,良人佳缘,偶尔做梦,似乎也得见朝堂内外,天下局势。
她只不过,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一个,无名的,普通之人。
可惜,那一天头颅翻滚,万人唾骂,冤血在身,亲人背叛——
真相究竟如何?
前些日子有人来翻新坟墓,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隐隐的,苏念慈意识到他们是盛国的人。
是妹妹,是苏念恩,派来的人。
数年光景,王朝改换,她竟是连祭拜也不肯来。
苏念慈笑了,一次不来,一辈子也不会来了。
而她自己怕也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
“唉,”
不知何时,老人叹息了一声,他拎起手里的书,不知何时,那书上染了血迹,赤血斑斑,字迹隐隐,诡谲万分。
苏念慈平静又疑惑,“先生,你的书……”
“姑娘,你恨吗?”
老人忽然这样问,叫苏念慈愣了下,最后,寒风之中女子摇头,她说,
“我不知恨谁。”
“论国仇,两军交战,成王败寇,如今,百姓安好便好。”
“论家仇,亲人皆死,恨也无用……或许,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就这样死了,不甘心,连半分真相也未知,不甘心,苏家凭什么就这样蒙冤,不甘心,这世间,再也迎不来,周国的四季。
……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啊。”
那老人笑了下,他起身看了看这附近的景色感叹一句,苏念慈听不清他的话,似乎他笑,
“姑娘,你前尘未了,有人,托我送你此书。”
最后,他把那本书交给了苏念慈。
苏念慈尚在疑惑,再抬眸,却只看见了老人背着书篓的背影,他背对着她,高高的挥了挥手。
“姑娘,走吧!”
……
寒风乍起,落叶飘零,苏念慈恍惚着,翻开了那本书——
那是本极荒唐的书,通篇都在说两个人的爱情纠葛。
故事开始说得是个女子救了个无名男子,那女子漂亮活泼,是个善良纯真的少女,男子沉稳,身份神秘又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