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现在的审神者在夕阳下的鸭川边散步,就是先前在紧绷的生活中难得体会到的惬意时刻。
就像是——在街边只花了三百円获得的扭蛋里,扭到了值得珍藏一生的宝物。
药研当时就有点奇怪了。在审神者如此自然地把压切长谷部和五虎退分到一个房间,再把自己和他分到一个房间时,疑惑心就抵达了刻度的最高处。
“是来解决暗堕的事情的啊。”审神者肯定了自己先前的说法,“不然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你和五虎退分开,而不是都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呢。”
——因为你想看压切得知自己成为了五虎退的监护人时精彩的脸色。
关于审神者的第二句话,药研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而且四人入住完全可以订一间套房吧。分开订购两个房间这种事情一看就是审神者故意的。
虽然心里对于审神者的盘算一清二楚,但药研脸上还是十分平静的。
现在的主人喜欢捉弄压切的爱好,跟前任的那位比起来,都能算是小猫三两只了。
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藏在阴影里的“那个家伙”也没能找到时机跑出来,游说那一套老掉牙的暗堕言论。
“这样吗。”
药研装作自己完全明白了,反正他也习惯了表现出顺从审神者的模样:“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大将您的道理在的。”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织田信胜伸出手摸了下付丧神额头上的鬼角,对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不是对行为本身的反感,更像是不适应这种状态。
他收回手,装作没发现这回事:“这次的现世通行证时效不长,我们没法在这里久待……明天中午就得回本丸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织田信胜肯定是要拉着他们回安土城故地重游的。
……不过,是不是等姐姐大人的刀们都齐了再去比较好呢?
考虑到还有几位写在宣传名册上的织田刀没入手,织田信胜还在大脑里分出了一块地方来纠结。
“啊……”药研都不知道是要先惊讶审神者伸手摸那只鬼角的举动,还是惊讶对方流露出的关心态度了,“……我感觉挺好的。”
“生八桥和羊羹很好吃,我比较喜欢这种不算很甜的口味……晚上去的料亭里的菜肴也很丰富,汤很鲜甜,主厨做得……”
这把短刀按照给前任审神者报告的习惯一个个念着,语气里充满被突然抽中上台演讲的紧绷感。
“在说着好吃的时候,不要这么拘束啊。”
织田信胜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挪到付丧神不自觉皱起的眉间:“……你这样子,哪里算得上好了?”
审神者下手的力道并不重,不像那个家伙每次不满意时带着怒气加重的惩罚。他只是伸出手,用捻走一朵花的力气轻轻拂过药研紧皱的眉心。
“我只是想问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吗?
在那个地方待的久了,药研藤四郎都快以为自己失去了笑的能力。
在来到这里后,他才发现,自己看着审神者和兄弟的时候是会笑的。
吃到喜欢的东西是会笑的,看到美丽的风景也是会笑的,在旅游时,也应该是笑着的。
“……嗯。”
药研藤四郎随着审神者的动作,卸下了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那份紧绷。身体自然地放松下去,连右手也停止了下意识摩挲腰侧的小动作。
“我今天……很开心。”
如果接下来面对的是地狱的话,他也能怀抱着这份甜蜜被敌人折断——这句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太过沉重了吧。
“真的很开心。”
药研藤四郎主动靠近,抱住了眼前身形略显单薄的审神者:“……我很感谢您。”
织田信胜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好一会,似乎不是很习惯这份拥抱——也的确如此。
在长大成人以后,无论是父母,还是仰慕的姐姐大人,都不会再和他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了。
但也因此,他能低头嗅到药研身上淡淡的花草香气——这位付丧神在医学方面有些自己的小小爱好——还有那份属于付丧神、又带着人类气息的温度。
织田信胜学习的所有语言和谈话技巧都在这个轻轻的拥抱中失效了。
“……我很感谢您。”
作为主动发起方,药研也主动地松开了怀抱。他轻轻地,像是在呢喃着什么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啊。”
织田信胜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片红色的花瓣——因为只有一片花瓣,药研看不出是什么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