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将一朵掉落在地上的彼岸花放在手心:目前出现在这个梦中的事物,除却具有燃烧性质的土地能和他的恐惧挂边。其他出现的事物中,没有一个是过去构成他的噩梦的东西。
那么……这到底是谁的梦?
像是掌管梦境的妖怪听见了药研藤四郎的心声,又像是做着梦的主人终于意识到了外来者。
药研握住彼岸花的那一秒,大地突然晃动起来,深黑色的天空切割成了两半。
四周都在摇晃,花朵们也跟着晃动,更像是一大团燃烧着的火焰。脚下的土地裂开长长的缝隙,短刀根本来不及抓住支撑物便掉了下去。
——药研藤四郎从梦中惊醒。
身旁的五虎退睡成了一团,不像做噩梦的样子,闭着眼睛睡觉的侧脸看上去很恬静。
还没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走了两步站到窗子前。外面的店把灯都熄了,街上很安静,连依稀的鸟叫声也没有。
药研接着又走了几步,推开拉门,看向大将睡的地方——
审神者没有躺在被窝里,他靠在壁橱边,斜斜地坐着,平日里打理好扎起的头发如今凌乱地散落着,房间里点了一盏灯,他却没有坐在灯下,反倒将脸藏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药研藤四郎常常能从审神者身上瞥见织田家的影子。
织田家……织田信长,他的个人符号太强烈,被织田信长影响、被织田信长喜爱的刀剑几乎都带上了点他的影子。
光拿外表来说的话,他和压切长谷部都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不动行光也是,实休光忠也是——被织田信长深刻影响的刀里,只有宗三左文字的眼睛是跳出了这个框架的。
审神者现在的感觉也是……
像极了织田信长。
“大将。”
药研藤四郎很快收起了这份不必要的思绪,开口打破了这片静寂:“您没睡好吗?”
杂念被声音祛除,眼神从遥远的记忆中落回原点,织田信胜终于发现了房间里多出来的短刀。
审神者换了个姿势,坐得稍微正式了一点。药研看清了他的脸,那份思绪也像烟一样被月光拂去了。
“……啊,做了个梦。”
审神者的语气轻飘飘的。
药研很快联想到他刚刚做的梦上面:无明的天空,炽热的大地,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海。
构成梦境的几项事物都不是刀剑付丧神过去见到的东西…他也不会像过去做梦时感受到恐惧……
所以,这个梦的构成者是审神者吗?
短刀将目光投向审神者的眼眸。
但织田信胜没有把梦展开说的意思。
他把手搁在嘴唇前,食指轻轻地点着脸,岔开了话题:“从现世带回来的净化方法有效吗?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没有再感觉到特别大的负面情绪波动了。”药研看出审神者的意思,“明天……啊,已经是今天了,起来以后要去找压切汇合吗?”
“姑且先这么做吧……也不知道狐之助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发现我们跑到其他时间上了。”
“大将不担心我们回不去吗?”
窗外的街道依旧很宁静,只是偶而有几声类似鸟类振翅的声音出现。
“这个嘛……”织田信胜摸了一下放在腰侧的时间转换装置,确认它依旧没有一点反应才继续说下去,“你最开始是不是问过我一件事?”
药研藤四郎思考了好一会,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那件事——他醒来时发现兄弟受惊跑走,在本丸里寻找对方时,撞见审神者,因为和故人相似的感觉产生的下意识反应。
“……是有这么一回事。您还记得啊。”
“因为那个时候被狐之助打断了,没能说出来。所以才一直在意到了现在。”
“要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织田信胜按了按额角,露出感觉麻烦的样子。但和表情成反比,他甩出来的话里信息量一句比一句大。
“先从最开始的自我介绍说起好了。”
拢在肩上的一部分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药研的错觉,在房间微黄的灯光照射下,那头理应是乌黑的长发,在发尾部分变得有些泛红起来。
短刀眨了眨眼睛,那层火一样的颜色很快消失了……是出现错觉了吗?
“你知道我是织田家的人吧。”
审神者笑了一下,绛红色的眼睛里却很平静:“织田信胜——这是我的名字。”
窗外白色的影子好像抖动了一下,但药研藤四郎并没有注意到。
由于织田信胜袒露姓名的态度太过随意,短刀下意识往审神者间会使用的伪名中去想了。但只是在心底描摹一遍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不是能被拿去蒙混过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