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胜也开始觉得对面莫名其妙了。
首先他现在不算人。
其次, 他也不是诞生在这里的人。
最后,他更不是这个江户时代的藩主本人啊!
虽然这位原藩主刚好也叫“织田信胜”, 也刚好是尾张织田家的后人——但他这几天可是确确实实翻过书房存放的家谱,认认真真查找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大概是这位原藩主得喊自己曾祖父的关系。
……虽然这样看的话,他也得喊织田信长曾祖父。
单论血缘关系都已经出了三代。放在现代婚姻法里都能无后顾之忧地结婚了。
更何况,在替他处理公务的这几天里,织田信胜对这个地方都没法生起半点身份认同感。
要不是不清楚那个原藩主的下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等价置换到了本丸中,织田信胜早就开始想办法、做计划,无论如何都要把身份调换回来了。
谁想一睁眼就开始工作啊!还是做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工作酬劳!和打白工有什么区别!
历史修正主义者实打实地被审神者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
“……不。我说的不是这方面。”
尽管如此, 他也没被对方带着跑偏话题:“我的意思是, 你不是属于‘我们和时之政府存在’的这个世界的人。”说完这句话, 他把骰子丢回了棋盘里。干脆地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游戏。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 又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进入时之政府的。但我们一向不会过分探究同伴的目的, 这些也不在我们应该关心的范畴中。”
历史修正主义者在审神者身前露面后,都在极力地展示着他和缓的那一面, 但对方谈话的本质,包括现在的样子,都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上位者观察下位者时作出的姿态——作出这个判断的人都不需要看到他原来的脸——光凭这个双手并拢的姿势,都能想象到他掩藏在黑雾后兴致勃勃的眼神。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会让被打量者感到不快的姿势。
……也许,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这种事情。
“根据我的观察, 在你行动的过程中——这份穿越世界引起的波动还在越变越大。”
他刻意地使用平静缓慢的语调,去阐述自己的观点。
“也许这就是穿越世界要付出的代价。不稳定的时空乱流因你的波动而产生, 不存在的人因你的出现而产生,你原来的时间线和我们的时间线会在这个过程中互相碰撞, 在最后,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达成共生?”
“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但——”
历史修正主义者把手放在被雾气遮盖的眼睛上,伴随着那声被刻意拉长的音节的落下,那根手指停留的地方,亮起一道诡异的刺眼红光。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故意暴露自己这双特殊的眼睛。
而对面的审神者原先飘忽不定的视线也如愿被引导了过来:“你的眼睛……”
达成目的的历史修正主义者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成功吊起对面胃口后,还是继续原本的讲述步骤:“我想,接下来,你会成为这两条时间线互相联系的锚点。在它们彻底融合,时间线锚定的那个瞬间,你的身体就会遭受反作用力的冲击。”
“——简单来说,你再继续使用时间转换装置,就会死。”
而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只是在引爆这个最致命的地雷后,历史修正主义者却没能如愿地看到对方脸上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
黑发审神者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甚至都没开口,只是用望向他的微表情说着: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这个审神者的耐性这么好?
还是不知者无畏,天真地觉得自己可以靠其他方法规避必死的结局?
历史修正主义者在心底暗自咂舌,只好放弃原本的节奏,把后续的手雷提前甩了出来:“就算是坐镇后方回避战斗、不亲自使用时间转换装置、让那些刀剑付丧神替你灌输灵力——只要审神者的这一份职责还在你身上,死亡就是那条无可避免的道路。”
“但是——”
“我们这边,和时之政府是不同的。”
他一改先前掰开揉碎的说话风格,留出了许多让人遐想的空间。
确实,每个审神者都会从入职培训中获得这样的常识:保护原本历史的时之政府,和意图修正历史的时间溯行军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这些互斥的观点不仅仅体现在看待历史的角度上,就连在双方使用的手段方向都是截然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