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药研这副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完全没养成对应的应付模式。
“您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时间溯行军那边不对了?”
短刀的语气虽然冷淡,但还依旧保持着一定水平的平静。
虽然不是普通的冷静导致的平淡,而是在剧烈情绪波动下、尽力克制情绪后流露出来的平静……
不愧是姐姐大人的随身刀……都有点像姐姐大人揍人前的口吻。
织田信胜的眼神也有些飘逸了:“……是。”
“但就算您意识到了不对,意识到对方可能是针对您作出的行动,在时间溯行军很有可能袭击您的情况下,您也没留下一个人在身边护卫?”
就算刀剑付丧神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也没有向他们透露计划,更没有留下哪怕一点自卫的手段?
“额,这个……”
其实我留好炸药作为后手了?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好吧,别说药研了,还活着的自己都不可能相信这种话吧。
谁的后手是布置能把人炸上天的炸药呢。
更何况他刚刚还把炸药的事栽赃陷害给了昏迷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药研的话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很生气。”
他一边说话,一边迈出脚步走到审神者面前。书房本来就不大,还装了个人质,织田信胜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差点向刀剑付丧神举双手投降——但他现在投降也没用了。表达情绪的话已经开了头,就不好只在这里草率结尾了。
药研显然还是有在克制一点自己的行为的,但克制得不多:“我从刚刚开始,就很生气。”
几乎是可以揪着领子质问的距离下,织田信胜发现药研异化后本就别致的那只眼睛,现在变得像动脉喷出的鲜血一样红艳。
对方身上那份微弱的暗堕气息也飘摇得更明显了。
“我相信您有自保的能力。”
“我也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
但是——
越是细想,越是不敢想。
药研原本还能压抑住的语气变得哽咽,表情也既像是无法控制地愤怒到了极点,又像是要承受不住要哭出来,他伸出双手,却没有像织田信胜想象中的那样,攥住自己的衣领,或是掐住自己的脖子,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
“在看到城里没有一个清醒的人的时候,在发现爆炸的来源是大将待着的茶室的时候……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作为护身刀的时候是这样,作为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没办法……”
虽然牢牢握住了一直担心的审神者的手,但短刀自己的手却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不止是如此,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没办法……”
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药研在审神者面前用要哭出来的语气说话。
身为保护主人的护身刀却无力阻止自杀的时候是这样的。
身为刀剑付丧神却无法保护同刀派的兄弟的时候是这样的。
身为唯一的护卫亦无法保护主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已经……不想再……”
经历这种离别了。
“……”
审神者没有说话,面对这振很少透露自己阴暗的那面、总是表现得十分坚强、有时候甚至过于坚强的短刀流露出来的脆弱的这一面,就算是能袒露真名的信赖对象,想必也是感觉突然,还很莫名其妙的吧。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者说,再正常不过了。
“不会的。”
但是——织田信胜却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这么轻轻叹息了一声——紧随其后,他用没被对方握住的另一只手抚上了短刀的头。
他在做后面这个动作时貌似还犹豫了一下,明显是有些生疏、不知所措地揉了揉药研的头发。动作和力道都很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