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他想象过自己和魔王重逢时的情景对话。

魔王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自己又会对魔王说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烙下那样的烙印、却不再使用我?为什么选择了将我传给你的继承人织田信忠而不是将实休光忠传给他?[2]

义元左文字在你的眼中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刀?是华美的艺术品?是打响织田名声的战利品?还是用以彰显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权威的展示品?

想提出的问题那么多,想说出口的话那么多,能够留到最后的只有这么一句。

有价值的,只有那一句。

这时才会和压切长谷部同频的那一句——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宗三左文字只是静静地、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织田信长的目光落下,任由风吹过,就像那具肉做的人形外壳被阳光融化,他的行动被铁水熔铸的刀身禁锢在原地。

他什么都没有做。

要去对这个人、这个相似的影子说什么呢。

我无法从魔王的阴影中逃离…这样的话吗。

…………说不出来吧。

他只能用现在的眼睛看向织田信长。

被当成战利品安置,被人束之高阁,被当作天下人之刃追捧。

——最开始,宗三左文字认为是刀剑皆有的命运。

被二次烧毁,被刀匠重铸,却在这个过程中完全失去了刀剑的实战价值,沦为彻彻底底的美术品和象征物。

——这时候,和刀剑被制造出来的意义产生了冲突,宗三左文字才因此品尝到了痛苦。

后知后觉的痛苦。

和火烧、和重铸、和弃之不顾不一样的、属于人类情感的痛苦。

追溯到源头要去怪谁呢?能去怪谁呢?去怪那场大火吗?去怪那名奉命给自己重铸的刀匠吗?去怪下达了那个命令的德川家纲?抑或是去怪本能寺之后将自己据为己有的丰臣秀吉?

是他们将自己掠夺过去,是他们世代传承下去,也是在他们的默许下,在世人的流言中,在历史的塑造中,将宗三左文字塑造成了天下人之刃这一象征的吗?

谁都怪不了。谁都恨不起来。

那么,究其根本……

只能去怪织田信长了吗?

是他开了这个坏头,让自己成为了天下人之刃的象征吗?

……也许是吧。

宗三左文字不知道。

他只是抓住了那个理由,也许是正当的理由,也是唯一一个能去托付这种心情的人。

织田信长。

是你将我,将宗三左文字,将你手下的所有刀……

都变成了这副模样的啊。

——尽管曾经。

那个人捧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明亮、投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抚摸刀身的动作是那么的熟悉。

但我——

身在德川家的义元左文字不清楚,身在建勋神社的义元左文字不明白,但是,在时之政府中,被唤醒的刀剑付丧神宗三左文字,在那一刻明悟了这数百年来的心情。

人的心无法在钢铁铸造出的器物中跳动。所以,唯有化成人形的此刻。

——但我,无法不去恨(爱)你。

她的眼神太好了,好到见面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也好到,在这种时候,也能瞬间就看清楚这一切。

“——原来义元左文字是这样的刀啊。”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对视中,织田信长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她轻快地念出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去。

“我们走吧,压切。去找你想让我看到的那家伙。”

“……您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吗?”

压切长谷部还是没能忍住疑问的舌头。

宗三左文字对她…哑口无言……这件事很出乎他的意料,但更让近侍更感到意外的是,明明是没有通过外力,一下子就喊出义元左文字名字的织田信长,却在遇到对方后,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连在不动行光面前停留的一半时间都没有。更何况是说的话的数量了。

“你不懂吗?”织田信长连回头看他的动作都没有分出来,她直直地看着前方,这样说,“压切。”

“——他什么都不需要和我说啊。”

义元左文字已经陷入永恒的泥沼中了。

他早就身处于表面名为织田、实则却是自己编织出的那个鸟笼中,再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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