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秦王府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
不过,这小子讲的话从表面来看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虽然是反贼,但种光道还是要点面子的,为了避免露怯,他决定暂时相信,并且把这件事揭过不提,转而询问:“小兄弟旁边两位壮士是?”
听到这话,朱元璋仿佛是刚刚想起来,拉过二人介绍道:“这位高个儿是我表兄,姓卢,读过几年书,学问比我要好些,叫卢生;这个壮一些黑一些的呢,和我是同乡,略识得些拳脚,名叫方化。
“卢生和我一样,是在秦王府帮工的,会记点账;方化是被秦王逼着献田,自己活不下去了,干脆和我一起跑了。”
卢·天启二年进士·现任户部主事·象升:……
方·翊戎卫武试排行第一·乾清宫近侍太监·正化:……[2]
陛下啊,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们死活。
种光道讶然:“你读过书?”
朱元璋挺了挺胸膛:“小弟不才,读过几本书,连蒙带猜认得几个字,最近在看《初刻拍案惊奇》呢!”
种光道一拍巴掌:“可是凌濛初写的那本?我刚挑了个感兴趣的篇章看,就那个张幼谦和罗惜惜私定终身的故事。”
“我倒是都看完了。”朱元璋笑眯眯的,“种先生看到哪里了?”
“我才看到罗惜惜的父亲要将女儿嫁给辛家,张幼谦以为罗惜惜变心,写信质问她。”种光道满脸惋惜,“有情人如何能就这样错过?多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朱元璋道:“那可不!后来……”
“你可别告诉我后面怎么样了!”种光道及时阻拦了他,“我要自己看。”
但没过几秒,种光道又忍不住问:“他俩最后好好在一起了么?如果没有,我就不看了,免得一肚子气。”
朱元璋颔首:“那自然是在一起了。”
种光道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美滋滋的:“那就好,等我回去了就接着看去。”
过了几分钟,种光道意识到不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种呢?”
朱元璋笑道:“种先生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相貌堂堂,身材高大魁梧,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再结合王二、郑彦夫在合兵在巩昌府与西安府边界的传闻,你的身份也不难猜。”
就算种光道脸皮厚,被一位美少年夸奖自己帅气,也是相当高兴。
“陕西连续两年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了,官府还逼着交粮,是种先生又有主意又仗义,逼着县令开了粮仓,把粟米分给百姓,方化也分到了。所以,遇到眼下的情况,他第一时间就提议我们来投奔你。本来是要到城下求见的,结果真是好运道,在城外也能碰上种先生。”
听到这里,种光道老脸一红:其实,他是专门跑到城外打劫的来着。
方正化也连忙接话:“种头领对俺们有救命之恩,是天上派下来救俺们的神仙哩!”
种光道把脸一板:“话可不能这么说!”但这一通吹捧下来,他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原来他的名声传这么远了吗?
如果朱元璋知道他此时的感想,一定会告诉他:何止传到西安,那都已经传到京城,传到他耳朵里了。
话说到这份上,种光道再也不能拿着朱元璋的包裹了,他把包裹扔回去,叉手道:“你们三人既然是诚信想投奔我,那也不能让你们白费工夫,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你们就随我回城吧。”
回去的路上,种光道越想越热泪盈眶:真是好不容易让他逮着一个认字又爱看闲书、还对他尊敬有加的人!他多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真是老天开眼。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利,在吃晚饭的时候,种光道把三人带进了王二的大营。
说是大营,其实也不过是些破竹子破布盖起来的帐篷,暂时能够遮遮十一月的寒风罢了。
大营外边还燃起了篝火,火星噼里啪啦地闪烁着,带来些许暖意。
彼时,王二正在和郑彦夫喝酒,种光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王二见到朱元璋三人,觉得相貌气度都很不错,又得知朱元璋是当中领头的,随意道:“看你这么年轻,也不好给你太高的官,就让你当个九夫长吧。”
“王头领真是豪爽人!果然名不虚传。”朱元璋抱拳,满脸钦佩之意。
王二和种光道哈哈大笑,又调侃道:“你到了咱们这儿,可不比秦王府,得吃点苦头了。”
朱元璋一拍桌子:“苦有什么吃不得的?总比在秦王那老头手底下掉了脑袋要好。
“再说了,我怎么忍心见兄弟们吃苦?我年纪小,又出行仓促,没什么钱粮,只带了些腊肉,现在全都拿出来,就当给兄弟们今晚加餐!小子年幼,之后还要仰仗大哥们多多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