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握着尚有余温的烙饼,回到了帐篷。
此时卢象升和方正化去排队领晚饭了,正好,他也借机躲会儿懒。
大营里的环境相当糟糕,尘土飞扬,寒气从土壤里面冒出来,地面凹凸不平,开裂干涸,还遍布着碎石,挖不平、铲不开,要找到一个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放下铺盖,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这里的天气,即便对于朱元璋而言,也是一个难题。他当年到濠州投奔郭子兴,那儿至少比陕西要暖和一些,而且已经成了规模,领兵不至于如此费劲。
这时候,朱由检从他的肩膀上滚起来,飘到空中,与朱元璋的眼睛齐平。
小小的团子十分忧虑:“我的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里的卫生条件着实令人担忧。
“只能忍着,小心一点。”朱元璋找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与朱由检四目相对。
朱由检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今天的事情如果是我,我可能会与他们同吃同住,来培养感情,让他们信任我,这样军令就能自然而然地推行下去。太.祖爷,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他小心翼翼地请教朱元璋,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诉说自己的方案。
朱元璋很高兴能听到他自己想要探究,于是他先给出结论:“不可以。”
朱由检一愣,接着急切地说:“我看到那些人,他们本来应该在田里好好种地,为大明培养生机,但他们吃不饱饭,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觉得——”
“你觉得你的心很痛,不由自主地想要补偿他们、想要靠近他们,对不对?”
朱由检用力点头:“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难道不应当以身作则,与他们共患难吗?”
朱元璋摇了摇头:“因为,现在你的职位是将军。”
朱由检的眉心拧了起来,似乎在困惑,又似乎是在努力思考。
朱元璋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小小一团,感觉心情都好了些。
上一世,他的女儿含山公主小时候就很爱傀儡戏,那些傀儡娃娃有着画上去的五官,穿着精致的小衣服,只不过一点也不像真人。
含山有一段时间对傀儡娃娃特别痴迷,每天给它们换衣服、摆造型,还用它们演她自己编的戏。
那时候,他还觉得不过是女儿家爱玩的小物件,现在看看朱由检,他可算是理解了含山的乐趣。
谁会不喜欢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呢?
于是,他继续解释:
“如果与下属同吃同睡,当然可以凝聚军心,增进情谊,让士兵们感觉到眼前的将军不是一个缥缈的象征,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但这样的行为却非常不利于你的后续管理,作为当权者,必须要与你管辖统治的人保持距离。
“说到底,你是人,是人就有缺点,而距离太近则会让你的缺点暴露无遗,也会让下属对你失了敬畏心。说的明白些,就是靠的太近,你就管不住他们。
“高位者自上而下的怜惜,是恩情,但如果不高位者从云端跌落,那这份恩情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你有仁德之心,这很好。
“但是,当你的仁德、或者是其他特质摆在了明面上,和属下拉到了一个层次上,它就变成了可以利用的东西。”
当年的太子朱标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可他的早逝一直是朱元璋心头的一根刺。
朱元璋常常忍不住想,如果朱标还活着,顺利继位,推行的一定就会是仁德之政,会开创出辉煌的盛世。因为仁政是他们一起定下的基调。
收回思绪,朱元璋继续说了下去:
“君心是不可以被算计和揣测的东西,你得牢牢记住这一点。”
朱由检若有所悟。
…
接下来几天的练兵就顺利多了,朱元璋自己和李老四一起挨了十军棍的事情已经传开。
整个军营的氛围都好了许多,再检查,就没有发现出现将士不注意卫生的情况。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第十一日,起义军启程。
第十六日的清晨,卢象升带来了一个消息。
“陛…陈八,接到密报,秦王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