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卡了一下壳,才慢慢答道:“回皇爷的话,这是一种叫做土豆的东西,自万历朝时从和兰国的红毛商人处传进我朝,只是产量太低,现在也只在上林苑种一些,专门供皇宫里头吃。”
土豆?和兰国?红毛商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看来两百多年过去,这世间多了许多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这叫土豆的东西很是新鲜,朱元璋多吃了几块,竟然觉得肚子有些饱了。
他的心中惊喜极了,当即问道:“这土豆同红薯一样,能吃饱肚子,可为何产量那么低?”
这下,王承恩是彻底茫然了,他只是一个管内务的太监,上哪儿去知道这些农事?
朱元璋知道王承恩不擅长这些,也没为难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各扒拉了几下,填满肚子以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问道:“尚膳监的管事太监换人了?”
“是。”
朱元璋点点头,暗道果然如此,继续发问:“是谁?”
“回陛下的话,是王体乾。”
朱元璋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王体乾是之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又因为他通晓经史,算是魏忠贤最得力的的幕后谋士。
不过,天幕出来以后,他倒戈得也够快,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朱元璋虽然厌恶,但念着或许后面还有用,便交代了留他一条命,之后怎么样,朱元璋便忙的没空理会了。
没想到竟是去了尚膳监。
朱元璋的心中动了动,他不是正愁太监里没有可用的人?除了一个曹化淳还算稳妥得用,现在看来,王体乾也不错。
只是王体乾之前算是阉党的核心人物了,若继续在明面上用他,太过扎眼,容易引起非议。
要只是被议论倒也就罢了,只怕因为铲除不彻底,已经被打散的阉党又重新结成一派,搞出个魏忠贤第二,反而不好。
朱元璋暗自思忖了一番,最终决定还是不召见王体乾了,继续搁在尚膳监,磨磨性子,看看他后面的反应。
处置完这桩小事,他的心思立刻转到了另一桩更紧要的大事上。
“把徐光启叫来,我要和他讨论讨论红薯和土豆的事情。”
一想到那口感绵甜、饱腹感强,但又偏偏产量极低的土豆,朱元璋眼底便忍不住泛起兴奋的光。这等能救万民于饥馑的宝物,若是能摸清症结、大幅增产,天下百姓便又多了一条活路。
王承恩吃了一惊:“皇爷,此刻天色已晚,各道宫门都快要下钥落锁了,且明日还要早朝,您龙体要紧,不如等明日朝会之后再召徐大人入宫?”
朱元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明天还上什么朝?给他们放假,放三天假,顺便给他们布置个任务,要他们好好想一想,看过这一回天幕以后,心中有什么好计策好谋断,从治国、打建夷再到安民,自己选角度,都上个奏疏看看。”
“是。”王承恩躬身答应。刚要退下,远远又传来朱元璋的一声喊:
“记得让他们不许长篇大论,不许请劳什子的安,有事说事,别讲废话!”
“臣明白!”
旨意传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徐光启就从宫外被拉进了乾清宫。
他虽然年近古稀,须发都已经染上霜白色,却是眼神清明,步履稳当,瞧着精神相当好,全无老迈颓唐之态。
朱元璋赐了座给他,不等他行礼,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刚刚吃晚膳的发现讲给他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直截了当地开口提问道:
“徐尚书,你精通农政,咱问你,为何土豆这东西的产量那么低?”
朱元璋期盼地看着徐光启,希望这位在农务上极其精通的老先生能给他一个答案。
徐光启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陛下所问,恰恰是他思虑已久但却没能尽数解开的难题。
这些年,他确实还真的潜心研究过土豆,他在编写的《农政全书》里面,就提到了这个作物,还认定它耐旱耐瘠,可以补充五谷之不足,只将土豆种在上林苑里当作皇家尝鲜之物,实在太过浪费,想过将这种作物扩种推广,造福万民。
但因为事务繁多,之前的党政搞的朝堂乌烟瘴气,他又已经年老,因此没有能够全心全意培植过土豆,只想着能够重新被起用,为朝廷推广红薯,就已经算是惊喜了。
谁能料到,皇上竟然自己发现了这种作物的优势,还起了培育改良的心思,着实出乎徐光启的意料之外。
徐光启想了想,谨慎道:“陛下,土豆这个东西传进我朝的时间比较短,到现在左右也不过十多年,首先它的种子就不大行,种薯本就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