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你回头和刑部打声招呼,之前那些管漕运的官员,全都给朕仔细查一查,查出一点问题,马上下狱。”
这就算是朱元璋的政治手段了。
当年,他处理开国功臣的时候,也是这样,拉一批打一批,人人都以为陛下正在打压自己的政治对手,清理政敌,并且与自己这一派亲厚,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之前他没全部清理掉阉党,就是因为当时朝堂上阉党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全部清理掉,既没有人给他干活,又没人能制衡东林党。
但既然天幕都已经说了,这群管漕运的,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民生领域硬着腰杆吃干饭。
他们吃的满脑肥肠,还不许别人真心为百姓着想,护着漕运的地盘不让任何人插手,那就别怪他朱元璋不客气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到时候罚款也好,抄家也罢,又是一笔白银进项。
朱元璋的语气冷了几分,提醒道:“如果他们有意见,朕不介意启用太.祖时期的法令。”
太.祖时期的法令是什么?当然是对贪官剥皮,往里面塞草,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就是已经废除很久了。
说起这个,朱元璋老是觉得不太满意,这么好用的法令,子孙后代们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
害得官场越来越乱,贪腐成风,连漕运这种国家命脉,都快被蛀空了。
不过,他最近的大动作有点太多了,一下子把这种事情再恢复到他在位时候的那种状态,他怕大臣们吃不消。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脆弱家伙,还得为他们考虑。
还是别太过分,免得到时候一群摇摆不定的人都被赶到建州女真部落那边去了。
朱元璋勉强说服了自己。
“还有,毕尚书。”
想到这里,朱元璋忽然看向毕自严,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毕自严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躬身低头:“臣在。”
“漕运向来是归户部管,钱粮调拨、漕粮定额、运务开销,哪一样不是经你户部之手?”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毕自严心上:
“如今漕运弊端丛生,贪腐横行,耗费国库无数,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导致大明国力衰弱,有他们这群混球的一份。
“你是户部尚书,总管天下财赋,这件事,你说你有没有责任?”
毕自严额头瞬间冒了冷汗,连忙跪倒:“臣……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朕知道你一向谨慎,也知道国库艰难,你处处为难。”朱元璋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但难,不是贪腐横行的理由,更不是尸位素餐的借口。
“朕把话放在这里,漕运不清,首先问罪的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
“你要是觉得办不到,或是怕得罪人,趁早跟朕说,大明从来不缺想做官的人。”
毕自严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懈怠!臣一定竭尽全力,整顿漕运,严查贪腐,绝不再让国库白白耗损!”
朱元璋盯着毕自严看了一会儿,直把毕自严看的在心里直呼“吾命休矣!”,双手攥紧朝服下摆,连呼吸都快停滞。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朱元璋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殿里的紧绷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毕自严满脑子胡思乱想,朱元璋却往前迈了几步,伸手稳稳扶起毕自严,又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跪皱的衣摆。
“毕尚书,大明的户部,离了你可不行。”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向着大明和百姓,更何况你刚刚被我调到户部才几个月?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毕自严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
“刚才那些话,不是要治你的罪,是要给你提个醒。”朱元璋的语气彻底缓了下来,还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期许,“大明的家底还要靠你守着呢,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朱元璋抬眼看向殿外,目光似是穿透了宫墙,落在千里之外的陕西。
“整顿漕运是长远之计,眼下陕西的旱情,却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