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个想法始终停留在犹豫的阶段,一直没有付诸实践。
李自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要么就下定决定反他丫的, 要么就老老实实为大明效力, 他什么时候这样游移不定过?
但还是不行,他还是得一次又一次地思考。
行至晌午,路边的茶摊冒着热气。
李自成勒住马,翻身下去,把马拴在摊边的枯树上, 走了进去。
“老板,来碗热汤面,多加葱花。”
李自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碗面。
“客官, 您慢用。看您这打扮,是公差?官老爷?”
李自成扒拉一口面,含糊否认道:“大爷太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个送信的驿卒,从辽东回来。”
老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唠嗑。
“客官从辽东来?可曾见过那燕郡王?”
李自成有些惊诧,回应道:“看过一眼,怎么了?”
老汉兴奋起来:“他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生得高大魁梧,眼睛如同火把,每天深夜在营里巡视?”
李自成还真没在深夜见过燕郡王,他想了想,迟疑道:
“辽东大营里面,巡夜的人肯定有,只是郡王殿下是主帅,巡夜这等小事应该不用他做。”
老汉被否定了,不大高兴:
“嗨,肯定是因为你没在大营待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虽然是传言,但也一定是真的,否则燕郡王怎么能突然发动夜袭还成功了呢?他肯定是天生神异。”
李自成想象了一下那个年轻俊秀的燕郡王,大晚上眼睛放光的场景,在营里扫来扫去的场景,努力咬住嘴巴,发出含糊的一声“嗯”。
紧接着,李自成又问:“老板,我确实对辽东不太了解,您在这儿待得久,您给说说呗。”
那老汉一听有人主动发问,又高兴起来:
“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辽东那边啊,最近可热闹了。我家小子在南边的商队跑活,前阵子刚从宁远回来,说燕郡王在营里大摆宴席,犒赏三军,连伙夫都喝上了酒,啃上了肉。”
李自成顿了顿,抬眼问道:“哦?他还说了些什么?”
“还说那燕郡王,亲自到各营里跟将士们喝酒,还跟一个老兵说要打回女真,不让弟兄们白死。”
老汉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落寞。
“辽东的百姓都念燕郡王的好呢。今年过年时候,百姓们怕将士们饿着,自发往营里送粮送菜,燕郡王还让人给百姓们回了谢礼,给每家发了布匹。”
说到这里,老汉的表情也振奋了起来:
“最好的还是殿下给咱打了个打胜仗回来!咱们这年过的才是有盼头了呢!也在心里盼着,什么时候能把辽东全都收回来啊?”
李自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应了一声,继续听着老汉絮絮叨叨讲他儿子的经历和见闻,讲远离故土的心酸。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驿站当驿卒之前,也是如此艰难,磕磕绊绊才寻了个驿卒的工作,总算熬过难关。
百姓们不容易,就盼着能过上安稳日子。
或许,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造反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抢地盘、当皇帝,只是想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
如今燕郡王在辽东这般得人心,不苛待士兵,不亏待百姓,他做的很好,未来或许会更好。
李自成心里一阵发酸,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那商队的人还说,燕郡王接了圣旨后,军中那些将士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服了,都说跟着殿下打仗,心里踏实。”
老汉又补充道。
“还有那袁崇焕,还有兵部尚书孙承宗,听说都跟燕郡王走得近,一起商量着整顿边防呢。”
李自成放下汤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老汉说的不大对,燕郡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服气。
他心思沉了下去。
燕郡王这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有勇有谋,还懂民心,是块带兵的好料。
但是,辽东大营现在看着热闹,暗地里却有不少问题,还有老将不服、女真人虎视眈眈,乱子肯定少不了。
他年少时,也曾有过建功立业、保境安民的念头。
如今燕郡王突然出现,能在辽东站稳脚跟,深得军心民心,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认可。
如果能过得下去,谁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谋反呢?
“客官,您还吃面吗?面要凉了。”
老汉见他不动,轻声问道。
李自成回过神,又扒拉了几口面,猛的连汤带水全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