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中军大帐走,鲍承先脚下沉稳,心里却七上八下,翻来覆去回想方才的举动。
藏信的时候,四周绝对无人,士卒都在喂马歇息,鲍二也在远处整队,连个靠近的人都没有。
密信藏在树根底下,用浮土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不刻意去挖,就算从旁边踩过都发现不了。
他这次出营,不过是带着队伍绕了一圈,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就算燕郡王再多疑,也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想到这里,鲍承先定了定神,挺直腰板,放缓脚步,摆出一副坦荡磊落的样子,伸手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得吓人。
朱棣一手按在桌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两侧站着孙承宗、袁崇焕、祖大寿、满桂等一众将领,个个神色严肃。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鲍承先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行礼,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臣鲍承先,参见殿下!臣奉命探查敌后粮草囤积地,一路向西搜寻七八里,并未发现敌军粮草踪迹,唯恐久在外生变,当即折返,特回来复命。”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不敢与朱棣对视,竭力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朱棣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鲍承先被看得后背发毛,手心微微冒汗,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朱棣才缓缓开口:“鲍承先,你此次出营,当真只是探查粮草?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鲍承先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抬高声音,朗声道:
“臣不敢欺瞒殿下!臣谨遵军令,一路向西探查,未见敌军粮草踪迹,当即折返,绝无半分虚言!若有半句假话,甘受军法处置!”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绝无半分虚言?”
朱棣冷笑一声,听得鲍承先浑身一哆嗦。
他抬手一挥,身旁的亲兵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块折叠的白布,轻轻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鲍承先瞥了过去,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布料、那褶皱、那上面潦草的炭笔字迹……分明是他藏在树下的密信!
怎么会在燕郡王手里?!
这白布的旁边甚至还有那个装白布的夹层!上面还沾了湿土,分明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 朱棣指尖重重地点了点那密信,“鲍将军,不如你给我念念上面的字?明军十日出击,燕郡王亲征,宜于设伏浑河渡口……用不用我替你念?”
鲍承先吓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铠甲黏在身上,又冷又沉,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咬紧牙关,强行镇定下来,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 “咚咚” 的响声:
“殿下!臣不知这是何物!这是栽赃!是陷害!定是敌军细作故意伪造,想要离间我军君臣!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对殿下赤胆忠心,绝无反心啊!求殿下明察!”
他声泪俱下,一副蒙受奇冤的模样。
“忠心耿耿?”
朱棣不再跟他废话,沉声道:“进来!”
帐外传来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一个高大壮实的士卒迈步走了进来。
那士卒身高八尺,脊背挺直,面容刚毅黝黑,往帐中一站,便透着一股悍勇沉稳之气,虽是普通士卒装束,却气度不凡。
鲍承先一愣,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
今天他执行任务时,麾下确实有这么个小兵,他却没放在心上过。
燕郡王把他叫进来做什么?
鲍承先满心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自成,你把今日出营,亲眼所见之事,当众说一遍,不得有半分隐瞒。”
李自成??就是那个在天幕中出现过的名字?
鲍承先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嗡嗡作响。
李自成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帐:
“回殿下!臣奉殿下密令,跟随鲍将军随行探查敌后粮草。
“今日,队伍行至密林旁歇息,臣亲眼看见鲍将军躲在大树之后,撕下衣服内衬,用炭条书写密信,而后将信藏于树根泥土之下,以浮土落叶掩盖!
“臣待其离去后,即刻取出密信,呈给殿下。”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鲍承先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自成,整个人都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