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比起使用“可怕”这种...已经被现代社会下,在飞速发展的网络上完全滥用的词语,石崎更愿意用另一个词去形容龙园,“恶魔”。
这样听上去, 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主观?
不, 即使石崎的本性并不是这种, 愿意为虚无缥缈的定义, 而付出自己大量精力投入证明、以及解释的人, 他也绝对不会改变对于龙园翔的认知。
龙园翔是个恶魔, 不属于人类的恶魔,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身为被他完全掌握下的c班中的一份子, 石崎确信,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加清楚这件事情——即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c班也一样。
可哪怕他如此确定自己的想法, 如此坚信c班众人对于龙园翔的不满, 石崎也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绝对做不到站起来反抗他。
不是“领头羊”也不行, 不是显眼人物也不行。
龙园翔那种恶魔, 是会记住所有仇敌、所有坑害过他的人的类型;是那种,只要别人捅过他一刀,即使完全不致命,他也绝对不会原谅的类型。
因此, 即使只是在内心深处思考,石崎依然毫不厌倦地检查过一次又一次, 确信自己的嘴巴仿佛系上绳索的口袋那样牢靠。
可是, 哪怕做到如此地步,石崎依旧长时间惴惴不安。
有时候, 他会怀疑,龙园翔是不是已经明白他压抑的憎恨,只是假装一无所知,继续将自己仿佛宠物一样逗弄。
有时候,又会沉迷于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能够继续在龙园翔手下苟延残喘。
如同一名幼童赤脚行走在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森林中,时刻担心择人而食的野兽突然冲出来,将自己吞噬殆尽一般。只能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用无谓的幻想进行自我安慰,使得自己勉强度日。
而在黑夜之中,层出不穷的凶恶野兽,就像当时的龙园走过密集的人群,锐利的目光突然穿破重重阻碍,直直地望向心怀不满,刚刚啐了一口的他一样。
在石崎的脑海里,总是难以自抑地存在着这样的场景:自己心中的污秽在某个时候突然失去控制,从自己的嘴巴里蹦出一两个不满的词汇来。
这么现实,这么无处不在,却这么让石崎颤抖,最终成为他最为可怖的幻想、难以逃脱的梦魇。
因为,龙园会知道。
瞧啊,多简单的五个字——
木质的桌角,被撞到淤青的腹部,刚刚发放、异常锋利的作业报表,散发着浓重油墨气味、宽广而被唾液逐渐沾湿的图画。
陶瓷的洗手台,从水龙头中不断喷涌的水花,垂在额前、以至于遮住眼睛的湿发,顺着手臂皮肤向上、一直不断攀爬的蚯蚓。
那是地狱吧,即使只是稍稍回忆,石崎依旧浑身颤抖,他如此确信,不,那绝对是地狱。
若是再次触犯对方的话...即使只是稍稍想到这个可能性,石崎依然控制不住地害怕起来。他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却迟迟不能做到。
那场噩梦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却让人格外刻骨铭心。
在这场可怖的“杀鸡儆猴”中,充当“鸡”的人总是格外凄惨,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最后都沦为了行尸走肉,任由龙园怎么行动,也不会再反抗出声。
至于石崎能够生还的原因...非常简单,最后,他自愿成为龙园的马前卒,龙园随意驱使的一部分。
石崎奏,是龙园一时仁慈,留下的、属于那只鸡的“尸/体”。
明明烈阳高居半空,天光惶惶如日中,石崎却觉得,就连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恐惧,都被毫不留情的光辉彻底映亮。
手上的汗珠已经细密到影响石崎的知觉了,他下意识用衣角的布料擦了擦,却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恐惧一同抹去,最终,只留下一片越来越湿的衣角,以及连关节都在细密颤抖的手来。
索性,考核还没有轮到他。在这种思绪混乱的情况下,石崎却下意识感谢起那名社长的突发奇想来。自己这样糟糕的状态……
若是石崎还有心思,他定会苦笑出声。“一对一”所耗费的时间,可是比单纯的个人展示要长得多。
自己这样的状态,若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平复心绪,别说“上篮”和“投篮”这种极为注重手感的事情,怕是最基础的拍球,石崎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令人满意的程度。
当然,等到石崎反应过来后,他只会狠狠拍自己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