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底下的人并不回答,只是抬头看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显得严肃又冷漠。
靠近的少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说道:“抱歉。”
间漱还是没有说话,但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缩着脖子,缓慢挪动着脚步,然后坐在了不远处。
乙骨忧太低垂着头,好一阵欲言又止后,才慢吞吞开口:“我很抱歉辜负了你的好意。”
“其实五条老师告诉我了,间漱先生最近都在调查我的事情,特地拜托夏油先生,也是想要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吧?”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乙骨忧太多了些不安:“我很感谢,但是……但是我好像做不到。”
“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里香的样子。我做不到放下一切,当时约定好的事情没能做到,果然被诅咒也是应该的吧?”
乙骨忧太抬起手,隔着衣服抚摸着胸口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痛苦和自我怀疑。
“我果然应该去向里香道歉,如果她能原谅我,哪怕失去一切、用生命去赔罪,也都是应该的。”
间漱撑着地板,突然歪头靠近:“你想要她消失吗?”
“诶?”乙骨忧太一时没反应过来,“消失?”
他想要诅咒解除,那应该也是希望里香消失的才对。但是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乙骨突然有些犹豫。
他敏锐地觉得,这句话的意思不仅是这样。
间漱伸出手,缓缓靠近少年。而安静的里香,立马显露原型。
她的声音尖锐而高昂,愤怒地喊道:“不许!靠近忧太!”
眼见里香要出手,和以往那么多次一样捏断面前人的脖颈,乙骨忧太就变得慌乱而恐惧。
但这一次他大声喊道:“停下!里香!”
里香被强烈的意愿控制住,她疑惑地歪头:“忧太?”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有着庞大的身躯,恐怖的长相。
但此刻,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浮现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间漱伸出的手落在少年头顶,他垂眸又一次重复:“你想要她消失吗。”
乙骨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回答,因为他的耳边都是里香的尖叫声。
他有些恍惚,再转头看去时,里香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晰的眼泪。
“抱、歉——抱歉忧太。”
在模糊的泪眼里,里香庞大的身躯逐渐消失。乙骨抬起手,然后摸到了脸颊上一片湿漉漉。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喂喂哽咽,然后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难,“好难受……好难受……”
他感觉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窒息的感觉让他不由蜷缩起身体,然后狼狈趴在地板上咳嗽。
冰凉的手托起他的脸颊,然后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其他表情,缩着身体的乙骨忧太只觉得陌生,以及刺骨的寒冷。
冬天——果然很冷啊。
乙骨忧太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院子的了,他只记得又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面露惋惜,说了句:“居然为了摆脱她而舍弃一切吗?真遗憾。”
少年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然后手扶着墙突然蹲下去干呕起来。
另一个院子里,打着哈欠的夏油杰感叹:“最近的任务也太多了,话说有没有感觉诅咒数量变多了?”
“确实。”亲自接手工作的间漱深有同感,“冬天了也不安分,真麻烦。”
“哈哈,它们又不需要冬眠。”夏油杰又往杯子里倒满咖啡,“要不是有你把兄弟借给我,我恐怕更忙不过来。”
“是吗,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好歹是你的兄弟,不多关心一下吗?”夏油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又抬头看向门口,“话说他离开的是不是有些太久了,走丢了?”
间漱站起身去寻找,偌大的盘星教找人确实很麻烦,不过还好跌跌撞撞的少年也在找他。
“忧太?”间漱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少年的脸色很难看,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乙骨忧太踉跄着差点摔倒,然后他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接住。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宽大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辈。
“被什么吓到了?”间漱熟练地安慰,“惠小时候做噩梦了,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见了……”乙骨忧太艰难开口,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见了。”
他摊开手,手心被紧紧攥着的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什么不见了?”间漱有些疑惑,后面走过来的夏油杰皱起眉,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身上的咒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