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批言一出,心下自然生了怀疑。
怀疑又生了芥蒂。
芥蒂又生了隔阂。
隔阂一起,两个人之间就算是彻底疏离了。
她不再信他。
他或许也不信她了。
如此下去,终会走到关系的末路。
不是因着张贯之,也会是因着别的什么。
秦般若忽然生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就好像已知了前途茫茫却改变不了分毫。
月上中梢,薄云挡住了天上的月光,只留下一笼轻烟罩在院外海棠花树上,鲜艳又黯淡。
秦般若慢慢推开殿门,周德顺连忙迎上来:“太后。”
“张贯之在哪?”
周德顺顿了顿:“应当是在诏狱。”
“承恩侯夫妇都在那里?”
“他们似乎不在。”
“湛让呢?”
“似乎没同张大人一起,如今伏吟卫的人还在找着。”
秦般若应了声,眉色冷淡道:“带路。”
周德顺有些牙疼,小步上前拦了拦道:“那个地方污秽得很,冲撞了太后可如何是好?”
秦般若冷笑一声,继续朝前走去:“这接连的一桩桩一件件,哀家还怕什么冲撞?”
周德顺扑通一声跪下,哀声道:“太后,您要是放了张大人,那奴才们的脑袋怕是都得没了。”
秦般若停了一停:“放心,哀家不会叫你难做的。”
诏狱四面石墙,满地石面,一水的花岗岩石铺就而成。狱深有一丈有余,下了石阶就是幽深不见头的石道,还有扑鼻的血腥味。
两侧铁门伸着大大小小的手臂,嘴里迭声叫喊着道:“冤枉。”
领头的一鞭子甩过去,压着嗓子厉声道:“叫什么叫?闭嘴!”
秦般若就着头前的灯笼打量了一眼,慢慢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了。
一路转过一条又一条的石道,领着的人终于停下了,朝着周德顺道:“周公公,就是这里了。”
周德顺倾着身子瞧了一眼牢内,一地稻草,一个人。瞧不清模样,但是盘坐的脊背却挺拔得很。
他就着牢外的灯笼,觑着眼看进去,眯了眯眼回身欢喜道:“太后,没有人对张大人动刑呢。”
秦般若早瞧见了,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外瞧着他。呆了许久,一句话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哎?”周德顺一愣,摆了摆手,重新跟了上去。
张贯之虚虚瞧了眼,又重新闭上眼睛。
秦般若一口气出了诏狱,立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头顶明月一字一顿道:“传哀家的懿旨下去,哪个若是伤了张贯之分毫,哀家定扒了他皮,抽了他的筋。”
周德顺听得心惊肉跳:这不是跟陛下直接犟起来了吗?
他小声道:“太后,便是没有懿旨,那些人也不会不长眼的敢对张大人出手,您放心......”
秦般若回过头来,目光冷得比天上月还要凛冽,字字句句道:“哀家不放心。”
“哀家就是要护着他。哀家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有谁敢对张贯之动手,就是跟哀家过不去。”
话音落下,女人转身离去:“回去守着皇帝去吧。”
皇帝一连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秦般若正在吃早膳,听完传讯淡淡应了声,没有别的什么反应。等人用完了早膳,绘春端着羹汤走了进来。秦般若前头还没留意,直到绘春低声道:“今日天寒,太后用些枸杞燕窝羹吧。”
秦般若一愣,抬头看向她,眼睛倏然红了。一时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两圈,哑声道:“可有大碍?”
绘春笑道:“没有。他们对奴婢还算客气,不过吓唬了两句,又警告了一番,就将奴婢放了回来。”
秦般若拿巾帕擦了擦眼角,低声道:“那就好。这一遭是哀家连累你了。”
绘春连忙跪下道:“太后说的什么话,都是奴婢应该受的。”
秦般若抬手将人拉起来,声音发沉道:“往后不会再有了。”
绘春没有说话,不过望向她的目光颇为动容。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眼瞅着就到巳时了,秦般若方才站起身来:“哀家该去紫宸殿走一趟了。”
“是。”
秦般若到了紫宸殿的时候,殿门紧闭,周德顺立在殿外垂首侯着。女人眼皮一跳,快走了几步上前:“怎么没在里头守着?”
周德顺连忙道:“陛下宣召了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