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衍也红了眼:“张贯之不是朕杀的。至于剩下那些人……他们要劫您离开,朕又如何能忍?”
“您不是想知道初六朱雀大街之上,到底是谁动的手吗?”
“就是张贯之这些人。”
“朕没有惹他们,是他们先招惹朕的。”
男人眼底俱是叫人陌生的寒凉和杀意,秦般若慢慢退后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退至门前,方才停下脚步,可眼中仍旧带着诸多的不敢置信:“皇帝,你当真叫我觉得......可怕。”
晏衍心下一颤,女人已经不再看他,抬脚从他身侧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皇帝下意识抓住女人手腕,目光几近哀求地望着她:“是他们逼朕动的手。朕原本不想动手的,朕也不想的。”
秦般若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眸光,再次扯了扯唇角,一句话没说,只是手指一点一点地将男人手指掰开。
皇帝攥得紧,死死地又攥回去。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松开手,垂眸望着他的手指,声音冰冷:“松手。”
皇帝手指颤了颤,却仍旧没有松开,只是再一次低哄道:“朕错了。朕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朕都听您的。若是再有人欺上来,是杀是放,朕也都听您的,好吗?您别生气了。”
秦般若冷笑了下,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松手。”
皇帝手指紧了又紧,忍了又忍,方才颤抖着松开。
秦般若收回手,慢慢抬头看向他,目光低柔,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剜心:“杀人,是他们逼陛下的。可骗我呢,也是被人逼的?”
女人冷得再不见丝毫情绪,方才落的泪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晏衍一时哑口无言,望着她几乎凄然道:“张贯之在你的心里已经那样重要了。若是再叫你知道他做的这些,你的心里可还会有朕半分位置?”
秦般若呵了声:“所以,你就无耻地占了他原本做的事情?晏衍,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耻之尤?”
晏衍整个人如同被捅了一刀,脸刷的就白了。
秦般若最后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一点一点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皇帝立在原地呆了半响,方才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再次拉住女人手腕,垂眸看向她,声音急切道:“这件事是我不好。他们要劫你走,我教训一下,将人赶出长安就好了。朕为君父,不该同他们一般见识。一切都是朕不对。朕这就叫人将这些人的尸体都厚葬了,若还有亲人在世的,朕也赐爵位厚待。”
“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朕再也不瞒你,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秦般若静静地瞧着男人满脸慌乱和祈求的模样,没有丝毫反应。
欺骗,隐瞒,甚至......无耻冒功。
她闭了闭眼,她怎么可能还会再信他?
皇帝从未在她眼中看到如此的决绝和冷漠,不管当初如何,她对他始终留有一丝情分在。可如今,他在她的眼里再瞧不见丝毫的温情。
皇帝心口一痛,喉间反涌出一口鲜血,又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语气哀求到了极致:“母后,好不好?”
秦般若看了他许久,再次扯了扯唇角:“好啊。”
还没等晏衍松口气,秦般若依然继续开口道:“只要这些人都能活过来……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同你相亲相爱。”
晏衍眼中的光霎时散了。
女人说完之后不再看他,抬步朝外走了出去。
晏衍怔怔地看着女人擦着他身旁经过,满眼冷漠,不带一丝回顾。他下意识跟着转过身去,望着女人的背影单薄,步履缓缓,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一瞬间,他好像彻底失去了她。
男人再抑不住胸口的绞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跟着晃了又晃,往后倒去。
“陛下!”一众人连忙簇拥上去,急急拥住他。
晏衍谁都没看,只是从缝隙之间向女人望去。秦般若还未走出永安宫,听到身后动静脚步略微停了停,跟着慢慢转头望了过去。
晏衍再次打起精神,用力摆了摆手,目中涌出一丝希望。
秦般若却只是扫了一眼,再次转过身去,冷冰冰道:“叫太医吧。”
话音落下,女人再不回头,彻底出了永安宫。
晏衍眼中最后那抹光黯下,闭眼倒了下去。
等皇帝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因着皇帝昏得突然,一众人不敢挪动,尽数留在永安宫候着。
灯火通明,满殿死静。
晏衍慢慢坐起身来,声音沉闷着问道:“皇后呢?”
周德顺激动的神情一顿,小声道:“皇后回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