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稷冷笑一声:“瞧瞧皇帝如今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等本王真的死了,别说王妃......就连你们,怕是也得被他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谋士眸色瞬间一暗,出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拓跋稷闭上眼:“叫让儿登上皇位吧。”
虽然早有猜想,但是这话一出来,谋士瞬间惊得瞳孔圆睁,俯身跪道:“王爷,这万万不可啊!这会国本动荡的!”
拓跋稷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儿有心机,有谋算。加上从大雍经了那么一遭,心性也已然稳了下来,是个帝王之才。”
谋士见他当真这样考虑,惊得再次道:“王爷,可......可他到底不是您的孩子。”
拓跋稷的脸上瞬间涌出一股难言的哀伤:“本王这一生杀戮过重,也或许是因此才会子嗣不丰,就连长成的三个孩子......”
说到最后,男人明显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谋士眼中也生出几分悲戚,惨然无言。
拓跋稷擦了擦眼角,哑声道:“闵儿废了双腿,心思也偏激。即便本王推他坐到皇位,也坐不安稳。倒是老大家的孩子,有几分本王和他爹的风姿。可惜的是......如今年岁太小。”
“所以,本王思来想去......让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谋士咬着牙仍旧试图劝他:“可是四公子到底是大雍人。”
拓跋稷笑着摇了摇头:“当他坐到那个位子的时候,他就只能是北周人了。”
谋士:“可是......若真是四公子的话,怕很多老将不会服他。”
拓跋稷睁着眼看他:“所以,我需要你帮他。”
谋士目眦尽裂地望着他:“王爷!”
拓跋稷看着他说得飞快:“护着让儿登基,也护着王妃往后安稳。等王妃百年之后,也等济儿长成之后......再拥护他登基。”
谋士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到时候,四公子怕不会舍得将皇位传给济儿吧。”
拓跋稷嘴角生出一丝诡秘的微笑,望着他摇了摇头:“不会的。让儿肯定会的。”
谋士瞧着他的微笑一愣,不知为何陡然生出几丝寒意来。
第139章
宗垣几经周折, 终于在城东的一个枯井之中找到了人。可是,却也已经再看不得了。
面部模糊一片,几乎难以辨识出原本的轮廓, 只剩下扭曲的肿胀和凝固的暗色。四肢以一种非自然的、令人骨缝发寒的角度扭曲着,就连指甲也似乎都被人拔了个干净。
邹叔呆了一瞬,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向前扑去:“我......我的......儿啊——!!!”
他几乎是爬行着、扑跌着扑到了那残骸前, 在瞧见男人模样的瞬间, 浑浊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抬了抬手, 颤抖着似乎想要碰触自己的儿子,可是却又因那可怕的形貌和刺骨的冰冷而极度恐惧,最终只敢虚虚地、绝望地悬停在离那张模糊面孔寸许的地方。
可也不过一瞬,他整个人就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怎么就丢下爹一个人了......”
男人已然悲恸到了极致,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如同一只被剖开了心脏的野兽,在濒死之际发出的绝望与哀鸣。
秦般若站在一侧, 脸色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捂住了嘴,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当了娘亲之后,她就再看不得这些了。
便是想一想, 都是锥心之痛。
宗垣也红了眼睛, 沉默地上前两步,将人搂在怀里。
没有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血淋淋的死亡和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空洞甚至残忍。
深秋的寒气本就凛冽, 此刻更添了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和腐坏的死亡气息。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宗垣:“他的那些同僚,都找到了吗?”
邹叔闻声, 猛然间看了过去。
宗垣点点头:“都死了。”
邹叔咧着嘴笑了两声:“好,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尸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儿啊,爹给你收拾干净。咱们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秦般若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腾然升了起来。
宗垣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追过去的目光发沉,眉心紧促。
巷口的乌鸦扑扇着蹲踞在光秃秃的枝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眺望,似乎盯着那具很久了。
后面几日,邹叔表现得都很平静。
平静得置办了邹连塘的丧事,也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日三餐,尽数照旧。
就好像那一天的奔溃,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