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
死寂的山洞里,只剩下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断裂声。
秦般若方才惊觉整个脊背被冷汗浸透,粘腻的湿意透过衣衫渗入骨髓,带来一阵阵的寒颤。
她恨晏衍。
可她再恨晏衍,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他们凭什么在她的面前,公然谋算着如何取他性命?
只有她能决定他的生死。
要杀,也只有她才能杀。
强烈的恐慌死死攥着她的心脏,一股热意跟着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秦般若抬手狠狠擦过眼角: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整整一个昼夜交替,“晏正”都如泥牛入海,再没有在她面前冒出头来。
她知道,他必然在和湛让密谋诛杀小九的每一步细节。
她蜷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洞壁,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湛让同晏衍之间,已然是解不开的死结。
他二人彼此设局,几度交锋,谁也没能杀了谁。
可这一次,若湛让真的同那个假晏正一起联手......
秦般若眸色低垂,她实在无法预料最终结局会是如何了。
夜色催更。
直到夜幕再次沉沉笼罩下来,“晏正”方才施施然地重新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盏灯,脚步声由远及近,慵懒又轻快。
秦般若慢慢抬起眼,冰冷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那模糊不清的脸上:“商量好了?”
晏正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轻笑出声:“让母妃久等了,不过儿子给您带来个好消息。”
“下个月初三,就是母妃的大喜之日。”
“您开心吗?”
秦般若猛地看过去,失声道:“湛让登基当天?”
“晏正”笑眯眯地点头:“可不呢!正好是双喜临门!”
“我就说这位北周皇帝对母妃您是真心的。瞧瞧,新婚之日选在登基大典当天,这得是何等的情深似海啊!”
秦般若声音喃喃,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当真答应了?”
“岂止是应下?”男人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赞叹:“咱们这位陛下还在大婚当日,以举国之礼,册封您为北周皇后......母仪天下呢!”
嗡——
如同重锤砸在头颅,秦般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晏正”却咂着嘴,笑得极为恶意:“从一朝贵妃,到太后,再到皇后,最后又成为敌国的皇后!”
“晏正”越说,笑声越猖獗:“母妃这样的,怕是史书之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位了。”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厉声喝道:“闭嘴!”
“晏正”不仅没有闭嘴,反而更加喋喋不休起来:“闭嘴?儿子还没说完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不如这样吧?母妃?”
“等儿子夺回皇位之后......儿子再把您从那北周接回来,也给您一个皇后之位。”
他的笑声格外尖锐刺耳:“想想看,母妃......一朝贵妃,三朝皇后。”
“这样的传奇,这样的尊荣亘古未有,只怕来日史官也不知该如何落笔了。”
秦般若只觉得一口腥甜之气涌上喉头。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血气咽了下去。她不能让这个疯子看见自己的愤怒。那只会让他更兴奋、更癫狂!
她强迫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说完了?”
“晏正”轻笑一声,故作虚伪的亲昵道:“儿子见到母妃就有说不清的话要说。怎么可能说得完呢?”
秦般若眸色带了些许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滚!”
“晏正”非但不恼,反而像被戳中了痒处般,发出更加狎昵的轻笑声:“母妃让我滚去哪里?”
“是母妃的软榻,还是母妃的......石榴裙下吗?”
说到这里,那声音刻意放缓,充满了下流的挑逗:“说起来,母妃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儿子?儿子的本钱未必比他们两个人差。”
秦般若猛地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因极致的厌恶变得几许尖利:“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