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只要活在世上......
秦般若的目光,缓缓从失焦的虚空中收回,看向湛让那双仍旧清隽却已然多了野心的眼睛。
算计,纷争,欲望,似乎始终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呵,既然躲不掉的。那么,就不躲了。
秦般若慢慢吐出一口气:湛让有一句话,她很赞同。
这种无力感,她确实不想再体会了。
秦般若的手指在衣袖下悄然收紧,沉默了良久才出声:“我要师兄的踪迹,还要......他活着。”
湛让闻言眉峰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似乎玩笑一般反问道:“若是他死了呢?”
秦般若的视线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窗外那片几乎吞噬一切的夜里:“只有他活着,权力才对我有价值。”
湛让瞳孔微缩了下,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你爱上他了吗?”
秦般若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
她的目光飘忽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幽道:“只有他,才让我安心。”
这比直接回答“是”,更叫湛让窒息。
他拼命压抑下胸口翻腾的情绪,死死盯着她:“那张贯之呢?”
秦般若顿了许久,声音低沉下去,似乎带着许多难以启齿的艰涩:“亏欠。”
湛让眸中现出诸多嘲讽,冷呵一声,跟着问道:“那我呢?”
“也是亏欠吗?”
话音落下,无形的压迫感一同弥漫开来。
秦般若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
她沉默了下去。
许久,秦般若唇角似乎想扯动一下,最终却没有成功,叹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湛让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滋味。忽然,男人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一丝暖意:“只要不是亏欠,什么都行!”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如此看来,我也算是赢了表兄一次!”
秦般若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掉了一块,突然酸得厉害。
“咚——!”
远处,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梆子响起。
一更了。
这声音仿佛打破了沉默。
湛让也蓦地转过头,同女人一样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晏衍呢?”
他顿了顿:“你怎么看他?”
秦般若抿着唇,无话可说。
她同小九之间有太多的牵绊,十年来,生死相依、爱恨纠葛,哪里是几句话可以说得清的。
没有等到回应,湛让缓缓转回头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如果他今晚死了,你会做什么?”
秦般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盯着窗影之上跳跃的昏暗烛影:“我不知道......”
“但我一定会杀了晏正。”
湛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我呢?”
秦般若抬起眼睑,静静看着湛让,良久才一字一顿道:“也许会。”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湛让的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愤怒,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温柔似乎回到了初见时候的温和:“死在你手里,也许是我最好的结局。”
秦般若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下,嘴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湛让,如果你现在收手......”
湛让微微摇头,打断了她未竟的话语:“我收手,晏衍会收手吗?”
这反问,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秦般若喉头一哽,沉默了下去。
湛让眼中的温柔渐渐退却:“所以,今晚最好是晏正能杀了他。”
“如此,省了我动手,也以免你将来恨我。”
“可如果他杀不了......”他深深看了秦般若一眼,眼神复杂难言,语气却已然变得坚硬冰冷,“也只能我出手了。”
秦般若的眸色彻底暗了下去。
这样一个千载难逢、能将敌国之君置之死地,甚至一举颠覆两国国运的机会......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放过。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去。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缓慢起伏。
“轰隆!!!”
一声沉闷却又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