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2)

她瞧了眼帐外滂沱的大雨,又瞧了瞧帘后立若青松的身形。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

“亭中有垂帘,我与公子,不算一室。”

遽然一阵风动。

雨帘倾洒,卷入青玉幔,清脆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自男子腰间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明靥与身前之人弯腰。

眼前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看见——如流云般施然坠落的衣袖,穿过她素白的手指。

极快的一瞬,她率先将玉佩拾起。

篆刻有小楷的那一面朝上,其上一个“应”字,如烙铁一般赫然印入明靥眼帘。

她手指遽地发紧,忽然反应过来。

——应。

应家。

应家公子。

应琢,字知玉。

十二岁作出《怀玉赋》,十四岁获武试甲子,十五岁率兵收复南疆失地,上个月才班师回朝的应家二公子,应知玉。

更是明谣的未婚夫婿,她未来的姐夫。

明靥的唇角僵硬了一瞬,她捉着玉佩,试探性地问:“应公子?”

她仰起脸,率先拂落的是青白垂幔,隔着层层水雾与垂帘,少女惊鸿一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应琢的脸。

二人四目相触,轰隆一道惊雷声,她手里的玉佩“啪”地一声坠地,碎了。

明靥忙不迭道:“失手打碎公子玉佩,小女——”

正要自报姓名,帘后忽然传来平淡疏离一声:“不必。”

不必赔,也不必自报家门。

应琢不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家姑娘。

明靥反应过来,这并非全是对方性情冷淡,不知晓她的名字,对她而言,是为她好。

自古女子名节最重,应琢这般,是成全了她。

她开始嫉妒。

整个明府,乃至京城。

除了阿娘,从未有一个人在乎她有没有淋雨。

从没有一个人这么贴心地护着自己的名节。

她在京城中的名声,早被郑氏与明谣毁了。

而身前此人,高风亮节地站在这里,正是她长姐的未婚夫。

凭什么,凭什么明谣样的人,能得到像应琢这样好的夫婿。

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于明靥的内心深处开始疯狂滋长。

她回想起阿娘常挂在嘴边的话——璎璎啊,不能善妒。

可阿娘那样好的人,她处处包容,处处忍让,到头来换得了什么?

夫君宠妾灭妻,她以破絮之身久卧病榻。

重病时无人问津,甚至连治病的药,都要靠女儿抄书来换。

明靥死死盯着帘后那道身形。

即在他转身之际,她脱口而出:“应郎。”

青白色的帷帘后,对方明显一愣。

她强忍着发促的呼吸与心跳声,沉住气,声音婉婉:“小女明家大娘子,明谣,见过郎君。”

应知玉微愕,转过身。

明靥一抬头,帷帘拂面,隔着重重叠叠的水影,她看见对方脖颈喉结处的黑痣。

细雨吹拂,少女的衣袖又湿了一湿。

第2章 002 “你说,你是明家的姑娘?”

她垂首,身形款款作低。

狂风大作,春雨滂沱。

细密的雨帘被冷风吹得微斜,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垂帘之上。淅沥沥的流水声,顺着飞檐与亭楣直往下淌着。不过须臾,青白色的幔帐已被雨水拍打得透湿。

冷风吹起帘布。

少女敛目垂容,恭顺立于身前。

应琢正色,再次避开目光。

明靥看见,身前男人的耳根似是红了。

若有若无的、极薄的一层绯色,在他的耳垂处淡淡蔓延。虽如此,他仍轻抿着薄唇,不动声色,也不再去看她。

明靥知晓——应琢定然想起来,眼前此人是他的未婚妻子。

她同样也知晓——此刻自己身上衣衫尚未干透。微透的衣衫罩在身上,堪堪遮挡住双肩,露出一小截牛乳似雪白的肌肤。

郑氏曾不止一次对她破口大骂,骂她生得一副狐媚样子。

久而久之,明靥便也旁敲侧击地知道,自己这张脸好像生得确实不错。

便是对她一贯刻薄的继母,在责骂她时也会捎带上两句——

“光生了一张脸,没个正形样子”。

后宅里不受宠的女儿,徒有一副美貌,是悲哀。

明靥曾被继母关在柴房里受罚,郑氏手执着荆条,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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