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与他提及,翡翡过门之事。
应琢对答如流。
昨夜一场大雨,将天色洗得澄明,日影清浅,落在年轻男子周身。他如一块温润的玉,周身被日色渡上了一层清贵的光泽。应琢轻掀起眼帘,讲起未来之事,唇角便不自觉也弧起了笑意。
应琢道,怀玉小筑的一切他已打点好。
原先他不喜饰物,怀玉小筑一切皆从朴,而今屋内已添置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古玩玉器。还有她屋中的一切,皆已添置妥当,婚宴上的诸多事宜,亦准备十之有八。
忽然间,郑氏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只有翡翡这一个女儿,将她视若心肝,待她嫁去应府后,不知应二公子日后可否护好的我女儿。”
应琢正色,认真出声:“自会舍身相护。”
“那应二公子日后可会再迎偏房、纳外室?”
此言一出,周遭忽然静默。
左右之人未曾想到她会如此发问,皆一噤声,堂上的明萧山拢起眉,朝郑婌君望来。
“啪嗒。”
似有积水自廊檐上落下,滴落于窗沿之处,溅起极小的水花。
郑婌君不肯退让,重新问道:“应二公子,可会再迎新人入府?”
那一双眼,死死盯着身前君子。
明萧山喝到:“婌君!”
一声带着薄愠的呵斥声,左右侍人皆低下头去,屏息凝神,不发一言。
应琢亦沉默半晌。
片刻,他抬起头。
日影落在年轻男子白皙的面上,他神色清明,郑重而道:“我不愿欺骗明夫人,未来之事,知玉当下不敢定夺,亦不可定夺。君子一诺,我愿答应郑夫人,无论日后如何,明谣都会是我应琢唯一的正妻。”
郑婌君:“哪怕再纳新人。”
应琢顿了一下:“哪怕再纳新人。”
郑婌君:“哪怕另有新欢。”
应琢只觉得这句话艰涩:“哪怕另有新欢。”
郑婌君:“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应琢:“都对翡翡,不休,不弃。”
待他说完这一席话,郑婌君这才满意。
“翡翡是我养在膝下捧在掌心的明珠,为人父母的,都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我知应二公子是世上难得的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些话你亲口说了,我这才能放心。”
正道,雍容华贵的妇人站起身,朝着年轻男子郑重行礼。
应琢亦赶忙起身,长袖拂过桌案,靛青色袖袂上暗金线勾勒着,如一片翻飞的、无风自扬的云。
他道:“如此大礼,知玉不敢受。”
周遭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明老爷沉沉咳嗽一声,低头去呷茶。
茶水微苦,淡淡的涩意自唇齿间蔓延,却又于吞咽于喉舌时始觉几分甘甜。明萧山知晓他平日不饮酒,故而此次家宴,桌上未设有酒盏。明老爷健谈,同这个未来女婿讲着明谣小时候的趣事,听着听着,应琢不禁也弧起唇角来。
“莫看翡翡她如今乖顺,小时候,她也调皮得很。小时候天天捣蛋闯祸,将她母亲气得半死。”
闻言,应琢便在心中暗忖,她如今也并不乖顺。
虽如此,他还是道:“小孩子生性皆如此。”
“还有啊,我这个大女儿自幼便被她母亲惯坏了,性子娇气得很。待她过了门,还须应二公子多多担待些。”
应琢认真点头:“伯父放心,我定会将她视若明珠,不会有负于她。”
男子声音清肃,满带着诚恳之色。稳重的嗓音穿过青布幔,与廊上的风铃声应和着,引得人忍不住一阵侧目。
四四方方的天,此刻愈发澄澈。
几片清云漂浮着,又在登即被秋风吹得氤氲。
见状,一旁便有下人打趣道:“二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窦丞也忍不住笑。
平日里,他家二公子的性情最是稳重,无论是处理国事或是家事,这份稳重让他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如今看着应琢这副模样,窦丞心中觉得稀奇无比,便忍不住也跟着调侃:“是呀,二爷,那头什么都没有,您在瞧什么呢。”
应琢凉飕飕瞟了他一眼。
窦丞忙噤声。
闻言,明萧山抚须大笑:“你看这说的,竟把家宴的时辰都忘了。来人,快去唤翡翡和璎璎。”
下人领命前去。
少时,又有人折返,对方低着头,吞吞吐吐:“老爷,二小姐她……”
明萧山不耐烦道:“她又怎么了?”
那人微声答:“二小姐她尚在梳洗……”
此言一出,明萧山登即变了面色,便是连话语间也明显带了愠意:
“便就她这般任性!什么时辰了,竟还在梳洗打理,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