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只身推开房门。
尚未瞧见人影,率先一道沉静的炙水香涌入鼻息。迎着微光望去,她瞥见那一抹桌案前的雪色。男子身披鹤氅,身形端直。
杳杳如宝树青松。
桌案上,还放着一杯温水。
茶杯静置,隐约有热气升腾而上。
他似是等了有些时候。
少女在桌案前立定,像模像样地朝他行了一礼。
“见过应二公子。”
她声音温顺。
——分明是故意的。
应琢的目光果然朝她横扫而来。
他衣着清淡,那视线亦是清平,仅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又匆匆低垂下眼睫去。对方瞧着那一份花名册,忽然朝她丢来一份《荀子·非十二子》。
她翻开第一页,其上赫然写着:
——君子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
又是这一套。
她坐下来,看着对方也执着书卷,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咬出那些端正的字句。
他的桌案前,还放着一柄戒尺。
明靥在心底里暗暗发笑。
嘁,虚张声势。
这些东西,旁人或许会怕,可她却不怕。
她曾经也是捱过应琢打的,那长长的戒尺看似沉沉地落在掌心,却并未叫人生疼。
“明靥。”
应琢似是瞧出她的出神。
男人轻敲了一下桌面,清声道:
“专心。”
那漂亮的嘴唇,吐字字正腔圆。
他虽说专心,明靥的视线却落在那双薄唇之上,她假意随着对方的话语、手指轻翻过书籍一页,却在脑海中想着……
如果有招一日,她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尤甚是当着郑婌君与明谣的面。
狠狠地亲上去。
缠绕他的香.舌,咬烂他的嘴唇,将他的呼吸吞咽入腹中。
在明谣面前,一点一点、恶狠狠地将他强.占。
哦不,强.占多没意思啊。
最好是,要应琢主动地倾弯下身,褪下所谓的“正人君子”的神光,在明谣、在郑婌君、在明萧山……在所有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落下那道大逆不道的吻痕。
多好笑。
多好玩。
郑婌君和明谣一定能把脸气歪。
应琢瞧出了她的心猿意马,手指又轻轻敲击桌面:“在想什么?”
明靥眯了眯眼,毫不避讳:“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惟有妄心……”引自《太上老君静心咒》
第32章 032 “不妨先让我们……从这里开始……
果不其然地, 下一刻。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绯意其实并不甚明显。
明靥发觉,这种情形下,他最红的向来都是耳根。
应琢低低咳嗽了两声, 移开视线,佯作出疏离之状。
声色清冷:“休要胡言乱语。”
明二姑娘请自重,明二姑娘休要胡言乱语, 明二姑娘注意分寸……诸如此类的话, 即便是应琢未说腻,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明靥:“噢。”
她才不管这些囫囵话。
反正应琢也不会真打她。
对方白净的手指,翻过满页清白的书卷。
男子沉下眸, 试图将杂念驱散, 一点一点, 强稳下心神。
他今日,便是来教化她的。
教化她莫再受他人蛊惑,莫再抄写那些明令禁止的书籍,莫再因一时的杂念误入歧途, 莫再……
忽然, 身前飘来一缕香风。
那并不是炙水香,更不是他平日里惯用的兰香。
他稍稍掀起眼皮,正见少女身形凑近了些,她用两手托着腮, 正笑盈盈地凝望向他。
那一双温软的杏花眸……
应琢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阖上书本。
“今日便到这里。”
他的动作乱了。
便是连呼吸,也明显变得短促。
应琢低下头, 匆匆收着书卷,其上那一行“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正映入眸中, 忽然变得十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