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琢斟酌道:“先前我与明家大小姐……是有一些误会。”
“误会?”兄长眉心蹙意更重了,“单单是一句误会,你便要退亲?二郎,你可有想过,若是这门亲事就此退了,日后我们应家、还有那明家,将会被多少人看笑话?”
应家,名门望族。
应家儿郎,素有君子之风。
尤其是应家二郎。
他是皎月,是清风,是朗朗的美玉,是山巅上纯白无暇的雪。
他的二弟,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二郎,你且先回至席上,至于退婚一事,待酒醒之后,你我再行商议。”
不自觉间,庭院内的风又料峭些许,寒意涔涔,蹒跚上男子雪白的衣袍。
秋寒亦落在他漂亮的眉睫处,应琢看着身前兄长,忽然道:
“兄长,这一门亲事,原是定的我与明家大小姐,对么?”
“是啊。”
应琢定定看着他:“可当时的明家大小姐,是明靥。”
应赫一愣,转过身:“你要说什么?”
他这才恍然发觉,不知自何时开始,二弟一贯清润的眼底里,竟覆上一层不易觉察的寒色。
“兄长,这些年我在外征战,不大知晓京城之内发生了何事,但您知晓,母亲知晓,甚至所有人都知晓……明家的嫡长女,本该是明靥。她的亲生母亲林氏,是明家家主的发妻。”
“直至三年前,林氏衰微,明老爷宠妾灭妻,抬了郑氏为正妻。这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几乎所有人都默许了,明萧山这一荒唐的举动。”
“兄长默许了,母亲默许了,便是连我也默许了。”
“只因明萧山于官场之上四通八达,七窍玲珑,只因这不过是‘明大人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掺手’。”
所以他居于事不关己的高处,漠然看着这一场闹剧,他也默认了,母亲之于这场婚事的安排。旁人夸他懂事,夸他孝顺,夸他从不忤逆长辈的决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是如此。
身为晚辈,自当听从长辈的安排。
那时他以为,所谓的婚事,不过是人生的一场点缀。
他有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事。
那时他总以为,自己只需要听从母亲与兄长的安排,迎娶一位门当户对、心地善良的姑娘便好。
他们或许不必有多恩爱,但他会给她所有的尊重、体面、殊荣。
她于庭院之内打点内宅,他于沙场、于朝廷之上建功立勋,他会为自己的妻子,努力挣得一个诰命,让她成为盛京之中人人艳羡的贵女。
那时他总以为,这样够了,这样便够了。
这样是极好、极好的。
他会成为陛下的好臣子,会成为母亲的好儿子,会成为兄长的好弟弟,会成为会灵的好哥哥。
会成为好丈夫、好父亲。
会努力地、成为一个世人口中的好人。
然,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垂下眼帘。
冷风轻吹起他雪白的衣衫,衣袂翻飞之际,男人的声音亦清落而至。
他瞧着兄长,声色如敲冰戛玉:“知玉承认,今日我说这般多,并非多么义正词严,也并非多么大义凛然。旁人有私心,知玉也有私心。”
“所以你的私心便是她?”
“是。”
他看见兄长眼底生起的失望之色。
那是一道,曾经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神色。他肩上总是肩负着很多,身为臣子的使命、家族的重担,那些百姓、学子们的呼声,他看着日色一点一点、蹒跚上兄长那一双满带着失望的瞳眸,看着大哥视线落下,定定的、直直地坠在他面上。
他从未与兄长、与母亲作对过。
所以兄长想要质问。
想要审视。
想要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应琢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阖眸,闭上眼,不去看兄长。
“兄长,知玉也是人。”
“知玉也想迎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那你可知她在京中的名声吗?”
——她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旁人说她顽劣,说她不学无术,说她不及长姐的万分之一。
——所有人都说她,并不是一个好女郎。
“那并不是她。”
应琢缓声,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