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望入那一双带着恸色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轻颤着声,道:“璎璎,不要这样。”
应琢捂住她的嘴唇,手指轻轻压在那一双唇瓣的上空,却又恰恰不碰到那柔软的红唇。兴许是书房内暖炉熄了的缘故,他的手指很凉,又若有若无地蹭在她唇瓣的边缘处,几分克制,几分情动。
先前是他打定主意,要与明谣退婚,是他已下决心,迎娶璎璎成为自己唯一的妻。
他才敢这般,与她花前月下,耳鬓厮磨。
而如今——
听着身前少女的话语,听见她所说出的那一句“情.妇”,应琢一颗心不可遏制地一阵缩痛,阵痛感尖锐地袭来,教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截断了她的话。
“璎璎,”他声音微哑,在她耳边重复着,似是一种劝诫,又似是一种引导,“不要这样。”
明靥就这般与他对视了许久。
久到确认她不会再说出诸如此类的话,应琢才放下手去。
明靥知晓他要劝诫自己什么。
不要说出此类的话,更不要做出这种事。
不要作践自己。
明明先前,他被自己作践时,也只是乖顺闭着眼眸,略带羞耻甚至于屈辱地、止住所有颤抖的声息,隐忍着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双耳耳垂处,仍留有那一对穿透的耳洞。
不少时,房门口有人轻声催促了。
时候不早,她该离开了。
瞧着少女离开时的背影,应琢想起,先前与兄长争执时,兄长的诘问:
——有那么喜欢吗?
“喜欢。”
——有多喜欢?
“她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姑娘。”
——可以为她放弃生命吗?
“可以。”
——那可以为她放弃家人的生命吗?
……
“不可以。”
他是应家的二公子,他的一念之间,便牵扯着整个应府的命运。母亲、兄长、小妹……不,不止是应府,还有明府,还有她。
——“应知玉,你这是要为了儿女情长,拿所有人的命去作赌么?!”
兄长声息稍厉,尖锐地刺入耳中,刺得人心脏骤然一缩。
屋内的香炉彻底灭了。
空气之中仍残存着自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道令人迷恋的幽香。
应琢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也许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了。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他忍不住跟上前——
“璎璎。”
身后传来加促的脚步声,对方忽然将她身形拉过,明靥身子一沉,整个人跌入那人怀里。
明靥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嗅见鼻息间涌入的、那道清雅熟悉的兰香,须臾,对方颤抖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极温柔,又带着极尊重的吻。
双唇轻轻贴覆上去,印在她额头之上,贴着几缕细碎的发丝。
明靥一时怔住。
就在这一时——怦,怦怦,怦怦。
她不知听到谁人心脏的跳动之声。
加急,加促,加烈。
紧接着便是促然加重的呼吸,以及呼吸之下,那竭力克制隐忍的情绪。
她在应琢的怀中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他的眼泪。
第44章 044 应琢一身喜服,立在她窗前
是夜, 明靥同样在梦里,也梦到了应琢眼泪的温度。
温热的泪,落在人身上, 却又无端带了些凉。
她梦见自己独身走在那漆黑的甬道里,长长的道路尽头,有人提着一盏灯, 神色悲哀地看着她。
明府上下, 彻底忙碌起来。
一转眼,便到了大婚前的第三天。
不过短短几日,偌大的明府, 处处洋溢着浓烈的喜色。便是连湘竹苑, 那一道垂花拱门上, 亦挂满了大红色的飘带。
遥遥望去,好似祥云翻卷,艳红一片。
上门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
明萧山八面玲珑,素日里便在官场之上与诸位大人有所交集, 如今明、应两家结亲, 这一门婚事还是圣上御赐,前来献礼贺喜之人更是踏破了宅府门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