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即便有侍人叩了叩门, 而后恭敬入内。
“夫人。”
如今自家小姐嫁入了应府,她自是当改口唤上一句“夫人”的。
明谣招了招手:“郎君酒量不好,今日又喝了这般多,你快去,备些醒酒热汤。”
小绫:“是。”
明谣:“还有,再去备些和缓胃疾的热汤,与醒酒汤一并送上来。”
小绫继续点头:“是。”
她催促着:“千万要快些。”
待小绫将两样东西都送到,外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宾客一一散去,明谣屏退小绫,兀自一人坐在垂幔放下来的婚帐中,愈发心跳如雷。
她双手熨帖地平放在双膝上,期待着,期待着,听见门外那道脚步声愈近。
终于——
她如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二爷。”
是她的新郎官。
明谣眼睛亮了亮。
她立马正襟危坐。
不过须臾,房门自外被人轻推开,紧接着,明谣看见眼前落下一道身形。
隔着那一道垂幔,那人衣衫朦胧,玉立的身形却是分外颀长。打眼一看,便觉得他金质玉相,杳然若仙。
对方缓步,身后立马有侍人极识眼色地将门扉紧闭上。
应琢看见她,步子似乎顿了一瞬,隔着朦朦胧胧的大红垂幔,明谣看不大清楚对方面上的神色。
她只知道,身前此人,是她的如意郎君。
对方却立在垂幔之外,似乎思索着什么,并未上前挑开床帐。
见状,明谣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还以为应琢今日是喝醉了,于是竟自己掀开垂幔。
“二爷。”
烛火跳动着,这是她第一次单独离应琢这般之近。
男人俊朗如谪仙的眉眼随着灯色,在她眼前烟煴开,明谣心跳忽尔怦怦加剧,心中只觉欢喜异常。
她迎上前,婉声关怀道:“二爷可是身子不爽利,妾身为郎君准备了醒酒汤,还有些暖身暖胃的汤药。”
正说着,一双素手纤纤,已将冒着热气的汤药碗端了上来。
应琢横扫了她一眼,视线清淡,并未有过多感情。
片刻,他轻声道了句:“多谢。”
明谣下意识觉得奇怪。
身为正妻,本应侍奉夫主,这本是件分内之事,怎的叫对方还言起谢来?明谣怔了一瞬,旋即美滋滋地思量着,自己的夫君果然是个极有修养的君子,颇有正人之风。
不似那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一想起明靥,明谣便满心忿忿。
适才对方于宴席之上,不知抽了哪门子的疯,竟往她夫君的杯中倒了满满一杯酒。而她那夫君也是个实在人,对方这样倒,他竟也这般喝,喝得连一滴都不剩。
明谣走近,带了一缕脂粉甜香。
嗅见那一缕香气,反倒叫应琢更头疼了。
“郎君的酒可醒了些?”
“郎君的头还晕么,可否要妾身帮您揉揉。”
应琢摇了摇头,些许疏离道:“不必。”
“郎君今日饮了这般多的酒,身子可有难受?要我说,这也都怪我那个不长眼的妹妹。她也真是的,这宴席之上谁人不知郎君你饮不得酒,她竟拼了命的往郎君杯中灌。也是妾身平日里教妹无方,将她教养得这般无礼,这般——”
应琢忽然放下碗,打断她的话:“睡吧。”
“啊?”
明谣的话尚在嘴边,就此被突然打住,明显愣了愣。
她抬起眸,只见灯影昏昏,跳动在他漆黑的眸里,男人放下盛着汤药的碗,眼神里依稀有着一道薄薄的……愠意?
那愠意转瞬即逝,仿若适才的神色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明谣揉了揉眼睛,心想,定是自己看错了。
她的新婚夫君,为人端正,品性高洁,性子温和。
怎会因她这一两句话,突然无端恼怒?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应琢适才说了什么话,脸上一红,羞怯地迎上前。
新娘子的声音娇滴滴的,任是何人听了,都不免一阵心软:“那妾身……伺候郎君更衣。”
便就在她的手即将搭在对方腰间,应琢忽然后退半步,伸手将她推开。
不重不轻的力道,恰好将她整个人推得怔在原地。
明谣眉心微蹙起,抬起头,不解地望向那一段清冷的身形:“郎君?”
“不必了,我,”他似乎极难适应眼下处境,声音缓缓,似带着几许微凉的夜风,“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胜酒力,会打扰你好眠,便不在此处留宿了。”
此言一出,明谣愣了。
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