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瞧着,应夫子不是很喜欢他的新夫人呢……”
正思量着,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便是一阵惊呼:
“让开些,让开些,八百里加急——哎!哎——”
对方胯.下马儿仿若受了什么惊,忽然不受控制,竟朝着人群冲来!
周遭登即沸腾起尖叫的人声。
任子青下意识伸出手:“当心——”
眼看那马儿驱散人群,便要迎着这边冲来,身侧忽然掀起一道凉风,紧接着,明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有人手心沉稳搭在她右肩之上,明靥脚下微微踉跄,下一刻,烈马已自身侧堪堪擦肩而过。
明谣惊呼一声:“郎君?!”
明靥回过神,下意识抬眼。
眼前映入一双熟悉的凤眸。
漆黑的眸底,轻掀起一道粼粼微光,光影于其眼睫上轻微翕动着,对方呼吸微促,清淡的气息落在少女鼻息前。
四目相触,应琢右手紧了紧。
须臾,他向后撤了一步,撒开手。
任子青右手尚未反应过来,仍滞在半空之中。
片刻,少年低垂下手,前来问她可有被惊马伤到。
明靥惊魂方定,低下头,怔怔说了句没有。
仍有兰香扑面,萦绕着鼻息,寸寸绕上心头。
她余光见着,应琢收回手后,身形便退至了旁处。听见她的声音,对方眉心稍展,须臾,只留给她那一抹雪色的衣角。
衣袂与发丝一道,随风飘扬着,寒雾朦胧一片,寸寸攀上人的衣肩。
明谣面色微沉。
这一场“四人之行”不欢而散。
陪着明谣回了一趟娘家,还送了许多礼,也算是给足了新夫人面子。待马车行驶过了两条街,明谣眼见着,身前之人忽然叫停。
她的新婚夫君神色清平,淡声道着,他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她先兀自回家去。
闻言,明谣面色微微变了变,下一刻她忍不住娇声道:“可是郎君,自那日婚宴后,妾身鲜少在府中见到郎君。公事再繁忙,郎君也要多注意着身子,也要……”
也要多陪一陪她。
最起码,自己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应琢掀开车帘,登即便有日色澄明,破开马车内的雾气。
男人略一沉吟,一双清淡的眼神瞧着她:“近来洪灾频发,卷宗堆积如山,着实抽不开身。今日晚膳,依旧不必等我了。”
言罢,他未多作停留,掀帘而去。
嫁入应府这么多天,明谣觉得,自己好似是在守活寡。
她的新婚夫君日日忙着公事,来去像是一阵风,任凭她如何攥都攥握不住。
兀自回到院中,见她神色失落,小绫也窥看出了几分端倪。
侍人端着茶点,于她身侧侍奉着,见自家夫人愁眉不展,便与她一起出着主意。
“兴许是年关,所有事宜都堆积在了一处,叫二爷忙得抽不开身。待年后便好了,待到年后二爷忙完,定会来多陪陪夫人您的。”
“夫人,您先尝尝这桂花糕,奴婢方差人去街上买的,可甜了……”
小绫哄着她。
忽然,明谣蹙了蹙眉,抬手唤她:“取纸笔来。”
婢女愣住:“纸笔?”
“是,”她未理会那盘桂花糕,坐至桌前,“为我磨墨,我也给母亲修一封家书。”
想起今日在集市上的事,回想起她新婚夫君的反应,明谣越想越不对劲。
从前,应琢不理会她,她只当是自己这个夫君性子淡漠,待何人都如此。可今日他们在集市上时……那根白玉簪,还有惊马时他紧张的神色……
忽然,明谣右眼皮突突跳了跳。
心口处似是被大石重重压住,竟叫她一时呼吸发堵,喘不上气。
她提笔,蘸了浓墨。
于信纸之上,徐徐落下那一行端正的簪花小楷。
——母亲。
——女儿翡翡,问母亲安。
她想起,事先出嫁前,她便伏于母亲膝上,让母亲为明靥寻一门亲事。
明年明靥将要及笄,这婚事尚未定下。明谣心想,她这个妹妹一贯狐媚,若不能看着对方出嫁,她始终心有不安。
她自是相信自家夫君的为人。
她的郎君,为人端正,定不会行那令人不齿之事。
若夫君对明靥无意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