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丞本以为,他家主子会气得在公事上给陶微朝使绊子。
毕竟心爱的姑娘摇身一变,变成他人的未婚之妻,这滋味,换作是何人都不好受。
但令窦丞意外的,应琢竟从未有过一次,故意在公事之上,给那陶小公子找不痛快。
相反的,陶微朝做事很是伶俐,办任何事也上心。
应琢看着对方呈上来的卷宗,批阅过后,竟还出声表扬。
陶微朝立在堂下,乐呵呵地感激着:“承蒙大人栽培。”
窦丞立于一侧,一面战战兢兢,一面又忍不住感慨着,自家主子的格局竟能至于如此。
公是公,私是私。
虽心中有情绪,却依旧不否认陶微朝的功绩,甚至还予以奖赏。
看着雪氅之人忍住情绪,淡声褒奖着陶微朝,窦丞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家大人的格局,真是……非常人所能及也。
直至一日。
京都落了第一场雪。
一片大雪飘摇之间,有一女子立于府衙之外,身姿亭亭,一袭青衫窈窕,甜津津地道:
“陶郎可下衙了,雨雪天急,我前来,给我家陶郎送伞。”
彼时应琢方裹了雪氅,自屋中走出,他一眼便瞧见——那个新上任的陶小公子,在听闻这一声后,如同一直欢快的雀儿,一面喊着“璎璎”,一面飞扑而去。
窦丞在一旁看得直打哆嗦:“主子,今日出门时瞧见天色不对,属下也备了把伞。属下这就给您撑开……”
第55章 055 “应知玉,我玩腻了。”
骨伞“嘭”地一声撑开。
些许雪粒溅落, 坠在人衣肩之上,化作一片清霜。
陶微朝小跑着来到她身前。
“璎璎!”
是明靥让他这般唤自己的。
虽然一想起他实则为姐妹,听他如此开口唤, 明靥仍会时不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他那一张脸又着实生得好看,也就比应琢差了那么一些,每当对方来至她身前、与她说道时, 单看着陶微朝那一张脸, 她便会心情很好。
陶微朝飞扑至她身前,一面甜甜唤着她的小字,一面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语调:
“你怎么来了。”
明靥回之以微笑:“我来给你送伞呀, 陶郎。”
陶微朝几乎要咬牙切齿:“明靥, 你又想怎么整我。”
明靥:“想什么呢, 陶小郎君,我这是在关心你呀。”
正说着,少女伸出手,悉心替他拂去肩上雪水。
似有目光连同着一道, 也落在他衣肩之处。
定定然, 瞧着她那纤细白净的手指。
“这风雪来得急,我担心郎君上衙时忘记带伞,这阴雪郁郁,要是风邪侵体, 感了风寒便不好了。”
少女声息婉婉。
落在陶微朝眼中,让他心头只浮现上三个字——笑面虎。
无奈把柄在她手中,陶微朝只得配合。
与她共同上演这一对“有情人情意绵绵”的戏码。
直到阶旁那一道目光, 落在她身上许久,明靥这才佯作反应过来。
她的手自陶微朝衣领上收回,转过身, 向着府衙之内盈盈一福。
些许风雪迎面,晶莹的雪粒子,落上她乌黑的发梢。
“见过各位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是婉转的莺。
明靥终于对视上那人。
他立在阶下,淡淡的雪影透过泠泠的霜雾之气,坠在男子衣肩之处,他一双眸色微凝,恍惚之间,犹有风扑落。
瓦上清霜簌簌,骤然落在他修长的身形旁。
她婉婉轻笑:
“见过……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他眉心极轻微蹙了一蹙,却又是风过不留痕。
明靥将伞递给陶微朝,任由他撑着,转过身对着应琢道:
“听说姐夫近日又不回府了,可是衙门里的事又忙起来了么?”
“姐姐曾与我提起过,说姐夫公务繁忙,时常不回家里去,留姐姐一人独守新房,姐姐惦念姐夫,惦念得紧呢。”
她伶牙俐齿,面不改色。
应琢迎上她的视线,只觉她戏谑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挑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