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男人站起身,他微微逆着些光,朝这边走了过来。
明靥不知他于此处等了自己多久。
只觉他的衣衫之上,也多了些清寂的沉水香。
对方走至自己身前。
她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挑起眼:“姐夫,你离我太近了。”
这一句尾音上扬着,又是一声挑衅。
应琢却浑不恼,他抿了抿薄唇,似乎在思量着,如何与她开口。见他眸光顿了半晌,明靥浑然失去了耐心,她歪了歪脑袋,笑着问道:“姐夫,今日怎么这般支支吾吾的,倒不似你往日的作风。”
他在思量什么?
为何望向她时,眼底竟还多了几分不忍之色?
心潮几经斡旋,他终于开口。
乍一出声,便是一句小心的试探:“你当真,喜欢那陶微朝么?”
她愣了愣,笑道:“喜欢啊。”
“有多喜欢?”
“是想要嫁给他、与他成亲的那种喜欢,是想要成为他的新婚之妻,与他共修连理。”
她睁着眼睛瞎说胡话。
对方眸色愈深。
明靥竟瞧见,他的眼神里,多了几许担忧之色。
“那你可知……”
“明靥,他并非良人。”
“怎么就并非良人了。”
“他……”略一沉吟,对方终于道,“有龙阳之癖。”
忽尔有风卷过船帷,将那几许湖光也吹拂进来,听闻这一声,少女弯了弯眉,语气之中尽是娇俏:“我知道呀。”
应琢蹙眉看着,身前之人似是无所谓,浑不在乎地道:
“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呢?”
她一面说,一面也迎着对方目色,走上前。
看着那人眉心间的蹙意,愈深,愈深。
“他有龙阳之癖,我也喜欢他。”
“他不喜欢女子,我也喜欢他。”
“我知他从未对我动心,娶我也原不过是利用,可我还是喜欢他。”
“怎么办呢,应琢,”她仰起脸,轻吐出一阵绝望的气息,“我该怎么办呢……”
少女的身形,几乎要贴入他的怀中,他垂下眼帘,迎上那一双绝望而哀婉的双眸。就这么一瞬间,他的一整颗心似被一张大手紧紧的包裹住、攥握住,那只手用力、再用力……便要将他的整颗心,都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的呼吸有些发难了。
男人气息顿住,低下头,眼神里闪烁着悲喜莫辨的情绪。
“明靥,你何必……”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何必什么?
何必对一个不可能的人动情?
何必又如此自轻自践?
“应二公子,你应当知晓,当一颗心喜欢另一颗心,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这种情愫,是没有办法遏制的。”
正说着,明靥迎上他微凝的目色。
“应二公子,你应当比我还清楚。”
船外的风声愈烈了。
雨雪被冷风扑打着,淅淅沥沥的,便要落下来。
砸落在船身,不知在应和着何人的心跳怦怦。
她看见,应琢眼底汹涌起再也无法遏制的醋意。
“为什么。”
他声息微微吞咽。
“为什么喜欢他。”
“他的容貌,家世,品性,为人处世……或是其他,”他道,呼吸愈发短促,“明靥,为什么……可以告诉我,陶微朝他究竟哪里好吗?”
最后这一句话,倒真像是探求。
他的眼尾忽然泛起微红之色,那一抹有些妖艳的绯,竟衬得他容貌愈发昳丽。
像一株花,一株极为美艳的花。
为风雨所倾打着,终于露出些许脆弱之色。
与之一道发绯的,还有他衣领之下、锁骨之处。
那一枚逐渐鲜红的小痣。
“我也不知道。”
明靥看着他。
“应二公子,你有过心仪的姑娘吗?”
“有。”
“那你为何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