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讨人厌的石头又将她绊了一跤, 明靥一踉跄, 小臂被人稳稳扶住。
恰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声:
“夫君。”
是明谣。
对方提着灯,站在不远之处, 那昏黄的灯色, 将其面上照得一片煞白。
“夫君, 前院有客人唤您。”
明谣屏着气,温声说着,婉婉的声音里听不出几分情绪。
应琢道:“下去。”
明谣怔了怔:“夫君……”
男人浑不顾她,于一片溶溶的夜色里, 他声音与冬风一道皆泛着寒意。
他连半个目光都未分给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应琢道:“退下去。”
明谣的面色愈白了。
她咬了咬唇, 原本红润的双唇,此刻几乎要失去全部的血色。
说也奇怪,若是从前,当她看着明谣被应琢如此对待, 明靥心中或多或少皆有一阵“大仇得报”的快意。然,现如今,看着明谣狼狈离去, 她竟再未有从前那般“小人得志”的快.感。
正思量间,身旁响起凉飕飕一声——
“明二姑娘,”他侧目, “看够了吗?”
明靥抿了抿唇,这才回过神。
“看、看够了……”
应琢:……
对方瞧了她一眼,还是将手中灯盏放在她身边。
转身之瞬,他不经意地提醒道:“西边的路不好走,都是青石子,积雪未融尽,踩在上头打滑。”
当心又摔跤。
“可是我的鞋袜已经湿了。”
她道,视线也朝着裙裾边落去。
这是她适才脚下打滑时,一不小心踩进了水洼地里面。正说着,少女提了提裙角,露出那一小截被冷水浸湿的鞋履。
“应二公子,我难受。”
她没有在撒娇。
她是真难受。
冬日坠水的滋味,二人都体尝过,鞋袜衣衫被濡湿,冷津津地贴在身上。尤甚是冷风一吹,便如有刀刃催生,叫人好一阵瑟缩。
特别是她这种身子骨弱的姑娘。
应琢回首瞟了她一眼,顿了顿:“我去唤会灵,带你去换身鞋袜。”
明靥知晓,应会灵是他的小妹,是应府的三小姐。
“不要不要,”她摆摆手,又摇摇小脑袋,“我这个人,怕生得很。”
“你……爱要不要。”
他话虽这般说着,却还是弯身提起了地上的灯盏。
见状,明靥便是明了了,她唇角扬了扬,提起裙裾,欢快地跟上去。
似乎是怕被外人撞见,再引起什么祸端,应琢带她走了一条小路。
她踩在轻盈宛若琉璃的月色上,瞧着应琢步履缓缓,刻意避开了那些水洼。
男人身量高大。
有风轻扬起,他雪色衣袂飘然,送来一阵淡淡的兰香。
不少时,二人便到了。
——熟悉的怀玉小筑。
应琢侧首,同身后心腹吩咐了两句,那下人也浑不敢多看明靥两眼,只低着脑袋应了声“是”,便领命前去了。
应琢将她引入偏房,燃起银釭内的烛火,昏昏的烛光,登即于夜色之中跳动着。明靥拐过那一扇四开屏风,而后便听见一阵门扉开掩之声。男人自屏风另一侧,递来干净的鞋袜。
还不等她道一声谢,应琢便要朝外走。
明靥急忙唤他:“姐夫!”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几许怯意:“姐夫,我怕黑……”
男人步子似乎顿了顿。
她是真怕。
半晌,明靥自屏风的镂空处朝外望去,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形仍滞在原地。
他与月光一起,静静地陪着她。
明靥快速褪下黏湿的鞋袜。
放着罗袜的衣盘之上,还贴心地静置了一块干净的手巾。明靥坐在软椅之上,一面缓缓擦拭着,一面轻声说道:
“我刚刚醉酒,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眼下她大抵也还未酒醒,声音仍有些雾蒙蒙的。
“我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胡话,你……你就莫要当作数,莫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如若我说了些什么漂亮话……”
少女“嘿嘿”一笑。
“那就都是真的!”
即便是隔着一道屏风,应琢仿佛也能联想到——此刻屏风之后的少女,那一双狡黠的眸里浮现上那盈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