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是比做一个小小的应家少夫人更要快活?
更何况,应琢与她道,他已面见圣上。
天子一言九鼎,待他收复西关十二城,便会十里红妆,迎娶她入应家。
闻言,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动。
她在想,对方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收复这三座城池。
眼下西关还有九座城池尚未收复,她还要再等应琢三年么?
三年之后,她已是十九。
而应琢风华正茂,功名傍身。
她不大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一份男女之情,能这般稳固,能这般天长地久。
当初阿娘嫁给明萧山,对方也曾许诺过她海枯石烂的爱情。
如今呢?
阿娘就是太过憧憬于爱情的美好。
如此思量着,明靥的右眼皮跳了又跳,她侧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又重新开始审视自己之于应琢的感情。
不可否认,她曾是对应琢有过心动。
她喜欢对方的样貌、身体,每每靠近,嗅着他身上那道熟悉的兰香,她便忍不住要拥入对方怀中,与他融为一体。
与应琢行那令人不齿之事,她很开心,很快活。
她想每日都与应琢,亲密地触碰,快活地交融。
可这并不能治好阿娘的病。
男人的容貌和身体,不能当饭吃。
更何况,此时有另一人,亮出了更为丰盛的底牌。
如此思量着,她不觉昏昏。待翌日醒来时,一抹亮蓝之色涌入眼帘。
是任子青给她的暗号。
歪脖子树上布条被雨水浸打,湿漉漉地挂在那里。明靥简单梳洗罢,撑了一把伞便出门了。
任子青仍在老地方等她。
一个不甚起眼的茶馆,他端坐在那里,右手随意地把玩着茶具,听见脚步声,少年放下杯盏。
下一瞬,他眼底似有光芒亮起。
“你来啦。”
今日的任子青,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高兴。
明靥坐至他对面,任子青抬了抬手,示意小二离去。一时之间,偌大的雅间之内唯余下他们二人。
她经常与对方共处一室,时间久了,也不觉得尴尬。
少年躬身,如往常一般给她倒茶。
茶水倒入杯盏,登即扑涌上一层迷迷蒙蒙的雾气。任子青便隔着这一道雾气,笑着与她说:
“我今日唤你来,是有件喜事要与你说。”
“喜事?”
“嗯,是天大的喜事!”
明靥自他手中接过杯盏,茶刚好是温的,不冷也不烫。
她呷了一口茶,是甜的。
任子青知晓她不喜欢喝苦茶,一丁点儿清苦味便不愿意闻。
身前少年扬了扬眉,眉飞色舞的,像是只骄傲又得意的花孔雀。
“还记得咱们看中的那三块铺子么?便就在昨日,有另一位贵人找上门,说是要租给咱们铺子。那地界,便就在全盛京最繁华、人流最多的金巷街!”
那一定很贵啊。
明靥下意识:“租金多少,定是很贵吧?”
曾经便是考虑到租金问题,她这才从未与任子青前去金巷街选址。如今有人寻上门来,明靥心里头盘算着,也不知对方开口要多少。
令人意外的是,任子青拍拍胸脯,颇为骄傲地比了比三根手指。
“不不不,一点儿都不贵,甚至比咱们前些日子看得那几家铺子,还要便宜三成呢!”
明靥震惊。
什么?
“比旁的地界还要便宜三成?!”
这……这是活菩萨吧!
她顿然警觉地放下茶杯。
“任子青,莫不是对方瞧着你好骗,前来坑骗你罢。”
听见这句话,对方明显有些不大高兴了。他撅着嘴不满地哼了一声,试图反抗:
“明靥,什么叫我好骗,我明明也与你赚了不少银钱。你可不知道,在你不理我的这些时日,我究竟跑了多少家铺子,这才遇见这样一个活菩萨。对方也是急着将铺子租出去,又听说你我要开文墨坊。他也是个喜好笔墨文画之人,一时惺惺相惜,便将铺子低价租给我们了。”
“喏,你瞧。这还有画押呢。”
接过任子青手中纸张,瞧着其上墨字,明靥仍心有忐忑。
她始终不相信,这个世上当真会有这么便宜的差事。
“那人是谁,可查过底细?”
在外做生意,总得多长个心眼儿才好。
“你放心,我都查过啦。那人姓柳,曾与我爹谈过不少生意,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故而他才愿意将铺子低价租给你我。”
“如此简单?”
“如此简单。”
正说着,对方又站起身,绕至她身后。
少年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若是赚了,那便是你我一起分成,若是被骗了,那……全都算在我任子青一个人头上,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