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
“八点四十六有一班地铁去你们公司。”昨晚又是写代码到三点才睡,男人说话的嘴唇隐隐透出不健康的白。
柴露萌低头刷手机,朝他晃晃手里抹了巧克力酱的面包,“不急,我今天开车去。”
小两口有两辆车,都是从柴露萌家开过来的。一辆灰色两厢高尔夫,是n年前的老款,另一辆是更古董的桑塔纳,那是她爸做生意赚的第一桶金买的,他爸说做生意不能忘本,一直没舍得卖,保养得很好。
父亲刚知道自己患病就和母亲离了婚,留下了一小部分财产用来给母亲养老,车子也都挂在母亲名下,卖得上价的奔驰宝马已经全都卖了还债,这两辆车二手车行都不收,最多只卖几千块,于是就留下来了。后来她爸去世,她妈没驾照,去年过完春节,索性就开回京市。
她平常出门坐地铁,但是公司位置刁钻,地铁需要换乘两次,算下来这时间就长了,不如开车方便。
林侑平把水果洗好切好,装进保鲜盒密封,两个盒子摞起来,放进柴露萌的帆布袋。
“空腹不能吃火龙果。”
“空腹不能吃火龙果。”
柴露萌就猜到他要说这句,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路上注意安全。”
“路上注意安全。”
夫妻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走了走了,来不及了。” 柴露萌拎上包,不再想听男人多余的罗嗦,跟他挥挥手,匆匆踩了双鞋就出门。
她是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考出来的驾照,四舍五入,也算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
点火,挂挡,倒车,利落的动作一气合成。
打开导航,播放起后摇乐队的新专辑,她调大音量。老旧的车载音响高频上不去,低频下不来,震动时会发出“滋滋”的劣质动静。
柴露萌却感觉这声音像石子拔地而起冲撞过来,从眼前过,从耳边过,路边的高低错落的楼房变成一片连绵沙丘,打喇叭的车子像摇着驼铃的骆驼。
乐悠悠地开了十分钟,拐过弯,车子驶入cbd,景象一变,马路宽阔起来,玻璃立面的建筑物尖锐高耸,松软的沙土上重新矗立起一座城市。
第一次在早高峰开车,车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一个不留神就有人打着转向从前面插过去,柴露萌心里难免发怵,像小老鼠一样抱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正前方。
她聚精会神,完全没注意到斜后方有辆跟了一路的黑色桑塔纳。
林侑平单手打开红牛易拉罐,看着右前方那辆一会儿靠左,一会儿靠右的灰色小车,轻抿了一口。
她第一天上班,他实在放心不下,便开车偷偷地跟在后面。
看到她开车不急不抢,安安稳稳的靠边行驶,他有种自己挂念的孩子突然长大的错觉。
一股油然而生的欣慰,和意识到她的一部分正在脱离他的落空从心里缓慢涌了出来。
跟着柴露萌的车到公司楼下,看她停好车,锁车,拎着包跑进写字楼,背影消失在人群,男人带着一颗折角的心掉头离开。
短剧公司的节奏很快,第一天上班,准确来说,坐进工位的第一个小时,柴露萌就被分派了任务。
主编让她改一本霸道总裁强制爱剧本的第二集 。
写网文这么多年,长篇短篇都写过,三分钟一集的剧,她还算轻松的完成初稿,颇有自信地拿去给主编看。
对方十几秒看完。
“重写。”
“你不能用写小说的思维去写短剧,短剧更不是节奏快就万事大吉了,你得拉满观众的期待值,” 主编往椅背一靠,手指用力敲着桌子,重声强调,“写的时候要动脑子。”
“另外去准备几个提案,明天开会讲一下。”
柴露萌很久没有被人劈头盖脸骂过,搁上大学的时候免不了哭一顿,但还好,跟生活磨擦了几年,现在心里只是麻木。
回到工位,戴上耳机又开始敲字,不停删删改改,同事们组团点奶茶她都没顾上,卡在六点钟下班前,最后一版总算险险过稿。
她伸了伸胳膊腿儿,神经末梢的血液循环加速,小腿和手腕一阵发麻,等办公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身心俱疲地趴在了电脑桌上。
比狗血小说还要求强情绪的短剧写得她仿佛得了脑损伤,头晕脑胀,生理性想吐。
现在才有空看林侑平的消息。
攒了一天,对话框里满屏的消息泡泡,他每隔一两个小时就问问她工作怎么样,同事领导好相处吗,压力大不大,一切是否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