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家港城最大旅行社的老板,准确来说是他爸认识,那老板从小看着他长大。
文娱产业最大作用就是给人洗黑账,单从这点看,跟他爸也算同行。画送去拍卖行,卖多少谁管得了,脏钱去旅行社旅行一圈,出来时白白净净,旅行团什么的,只要不出人命,打爆港市旅游局的投诉电话也无人来管。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这?难不成你跟踪我”
这当然不可能。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梁嘉元她会来港城,但不知怎么,这句话稀里糊涂地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对面的人举起一只手,身体微微后仰,作投降状,表情似笑非笑。
他说的话很欠揍,“柴小姐希望我跟踪你?”
柴露萌一怔。
嗯,也很毒辣。她原本并不是这样想的,但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被看穿了某种隐秘而羞耻的心境。
被注视,被凝视,被占有,都是被看见,将心脏敞开很危险,从别人的眼里寻找价值很傻,但也印证了她的魅力,不是吗。
即使人生中最盛大灿烂的青春早已落幕,即使与京市死水般的生活日夕相对。
她也依旧是有魅力的。
所以她其实一直在暗暗期待着,也希望有人能满足她的期待,当这个人出现时,她就像提前演练过许多遍,十分轻易地就饶恕了自己,并把一切归根于根植在人性里的自恋。
梁嘉元看见她的眼珠往左一瞥,往右一瞥,最后才直直看向他。
“所以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柴露萌将话题转换方向,“还穿这么正式。”
“想知呀?”
“嗯。”
“想知就跟我回车里。”
她看了眼他的手。
现在雨那么大,伞柄一直握在他手里,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柴露萌想不到这辈子还会第二次坐他的车,他关好车门,弯下腰,不知从哪找到一条干净的黛青色手帕,递给她。
她将手帕展开,擦了擦被雨打湿的发尾,低声说了句谢谢。
年轻男人没再应声,打开车上的座椅加热后,一言不发地直接解起西装扣子。
他的动作利索得过头了,把柴露萌吓了一跳,她忙去扯他袖子阻止。
“哎...哎!不是,你这是干嘛?”
一只手被她扯住了,他单手解开那一颗纽扣,将脱下的外套递给她。
“披上啦。”
这话明明是对她说的,但他眼睛却望向前方,始终不瞧她。
柴露萌心里疑惑着,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的浅蓝色蕾丝文胸贴在湿成半透明的t恤上,透出了若隐若现的痕迹。
她整个人跟着火了一样,轮廓分明的耳尖红到吓人。
座椅的温度很快上来,嗓子也像被这火烧哑了,她一言不发地默默披上他的外套。
光滑的内衬还留存着他的体温,温暖将她包围,她手指从里面探出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她没有面部解锁,只是对着漆黑反光的锁屏照了照。
好像没有脱妆,她悄悄松掉一口气。
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领带左右扯松,解开两粒扣子。
车子发动,他掰了一下后视镜,瞥了一眼,见柴露萌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扭过头去看她。
“柴小姐的旅行团还有哪里没有去。”
他扣好安全带,咔嚓一声,问。
一想到旅游团的钱不一定能要回来,柴露萌心里还有点生气。
今天大清早就要集合,她起床也早,现在开始累了,头歪在车窗上,闭着眼信口胡诌,“还有迪士尼没去。”
梁嘉元点头,左手挂挡,“收到。”
柴露萌只买了流量包,眼下没办法打电话跟导游对峙。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梁嘉元会把她送去附近的地铁站,更好心一点或许能直接拉她到旅行社。
外面还在下雨,车里的空气也是暗暗的鸽灰色。他开车很稳,由于没开导航的缘故,密闭的车厢里十分安静。
在这种环境下,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变得昏沉,很快失去意识。
等她睡醒,车早也已经到了新界,正在排队进迪士尼停车场。
停车场入口处“港城迪士尼度假区”几个红底大字映入眼帘,柴露萌半睁的眼一下子瞪圆了,登时坐直身子,嘴巴由于惊讶而微微张开着,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合上。
她机械地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梁嘉元说,“你真是我大哥。”
“嗯?”他显然是没听懂,“sorry,我已经有两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