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孩究竟是梁嘉元的朋友还是找来陪酒的外围,从这一句话就能看出。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孩,说话还不懂给别人留余地。
和她以前一样。
“我不是。”柴露萌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从眼神里能看出来。
她们有好奇的权利,但她并没有解释的义务。
“诶?”女孩点点自己的手表,上下翻动,重新看了一眼聊天群里的讯息,再度抬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今夜同lucas一起来的,不是你?”
柴露萌不知道怎么跟这些处在性兴奋青春期的小孩们解释,一男一女出现,并不一定要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身体泡在水里,汩汩热流滋润着她的皮肤,她有些无奈道,“是我。不过我们是朋友。”
“好吧,我们还从未见过lucas的内地朋友,他也从不带女伴参加party。”
旁边另一个卷发女生看向说话者,惊讶道,“講乜嘢呀?上次舞会他不是同你一起吗。”
“那不算啦......”
卷发女生轻轻捂嘴,眼神揶揄,“怎么不算.....”
原本在话题中心的柴露萌现在只是在一旁安静笑笑,听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天讲话。问她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梁嘉元,这时是用普通话,其他时间就用回粤语,她并没有觉得不被尊重,这种由语言不通造成的恰到好处的隔离感让她放松。
至于她们在聊什么,通过那个反复被提及的名字她也能猜出来。
小孩们的心思很简单,无非就是喜欢,暗恋,表白。烦恼也很简单,斟酌自己要不要喜欢他,忧虑他是否还喜欢自己。
她羡慕她们,羡慕在这样的年纪,竟然连烦恼都能显得很幸福。
说话间,有人从楼梯口出现。
刚刚跟她交谈的短发女生已经转过头去,潜进水中,游向岸边,率先对来人发难。
“梁嘉元,” 她直呼其名,“我仲以為你唔記得咗三樓仲有人呀。”
梁嘉元处理起异性的关系游刃有余,凭一张脸已经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再加上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难堪,也不营造让人误会的暧昧气氛,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地一笑而过。
他们用粤语谈笑,柴露萌听不懂。
她看到他走到泳池边半蹲下来,手指斜斜插进水面,搅了两下,换了普通话问道,“水温合适吗?”
这一层不超过十个人,说话时,他的眼睛似有若无地往她所在的角落处看了一眼。
她悄咪咪往下潜,半张脸埋在水里,点点头。
楼下传来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他又多看了她几眼,先行离开。
热水泡久了,让人头脑有些发昏,她踩着梯子从泳池里爬出来,穿了件厚实的浴袍,在下楼前,先去更衣室快速画了个淡妆,用散粉和粉底液填补了脸上细小的沟壑纹路,对着镜子描眉的时候,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可悲,但时间紧迫,随时都可能有女孩子们进来,被人看到,那可悲将是加倍的。
没时间放纵自己顾影自怜,她只用几分钟就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帖,对着镜子照了一圈,确保了妆面无暇,轻轻推门出去。
一楼的内舱是小型赌场,热闹得很,甲板上反倒空无一人。
她并没有进去,而是从托盘里随便端了杯酒,坐在了船头处的软凳。
刚坐定,忽然,在她的眼前,有一个人影从二楼掉下来,跟着一声兴奋的叫喊,扑通沉进海里,溅起一朵大水花。
第一声着实吓她一跳,酒晃洒出来一半,直到接二连三有人从上面往下跳水,她变得淡定,面无表情地观赏,只在人影下坠时捂住自己的杯口。
“在干嘛。”梁嘉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她身后。
即使背对着,她也能听出他的声音。
夜色无边,猎猎的风声灌进耳朵,柴露萌仰头,对着远方喝尽杯里的最后一滴酒,将身子转回来。
“欣赏跳水表演。”
“今晚感觉到无聊吗?”他问。
甲板风大,柴露萌却觉得浑身发热,她说,没有,很有趣。
很有趣是真的,这样的纸醉金迷已经离她太远也是真的,她平凡的生活还在那里等她。她不属于这里,她也不想属于别处,如果可以,她只想当甲板上的一阵风。
“但我有点无聊,”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互相抵在一起。
船舱里的光从背后照过来,他融进她空间的延展,看向她侧脸昏黄的轮廓,“一整晚没机会同你讲话。”
“陪我一阵,可以吗。”
“今天你是寿星,怎么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