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阳台有了,很大,连通客厅和卧室,光滑的浅色大理石地面,玻璃金属围栏,面积足够她尽情发挥,但她已经没有了收拾的心思。
夜幕降临,不远处的京市地标建筑群依次点亮,精致现代感十足。她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偌大的城市,燥热无风的夜晚,cbd璀璨的金色光影在呵出的薄雾里闪动。
她再也听不到凌晨的老小区里拉杆箱的轮子在方格地砖上滚动发出的声音,拉开窗户,楼下也不再有打羽毛球的初中生和下象棋的老头。
横看成岭侧成峰,眼前是她没见过的京市。
点火的时候,吐烟的时候,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于是又点了一支,轻轻放在栏杆上。
两只烟沉默地共同燃烧着,灰烬坍落,火星交替明灭,燃烧产生的青烟纠缠相融在一起。
这是柴露萌第二次见她这个公公。男人的骨架是高大的,形容却瘦削。青白的脸颊微微向内凹陷下去,不常笑,在看守所劳动多了,露在外面的手背干瘪粗糙,像块松树皮。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不说话,身上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同坐一辆车,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压缩了。
她在角落里有些艰难地呼吸,给林侑平敲字:在机场接到你爸了
“露萌啊。”坐在后排的林术坤忽然出声。
柴露萌抓着副驾的安全带,回头看了公公一眼,“诶,您说。”
“你和侑平,平常工作很忙啊。”
“侑平最近正好有急事,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亲爹都住院了,儿子还在外面出差,柴露萌一寻思,公公这应该是心里别扭了,便替林侑平开脱道。
“您放心吧,医院那边侑平都联系好了。”柴露萌晃晃手机,“他心里想着您呢,刚才发消息还问我接上您没有,您有事找我就行,有什么要求或者照顾不周全的地方,您就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柴露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句词,橙红的晚霞流入西天,出租车外面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褐色的眼珠透亮,说完不忘朝林术坤笑笑。
林术坤早些年在官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一眼就看出来他这儿媳是个鬼机灵的,而且脾气还不小。
自己那个儿子的脑袋好使,但性格上是个纯粹的属狗之人,一旦咬住就坚决不肯松口。他都能想象到林侑平被收拾地服服帖帖的样子。
这孩子从小跟他不亲,现在眼看自己年纪大了,有个人能管住他也挺好的。只要心里记挂着另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生活也抗在肩上,人生路上就不会出大岔子。
私立医院的医护条件让柴露萌不用操心任何事,有专门负责的护士带领林术坤去做一项项的检查,一上午加一下午,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室的里,偶尔有人进出,自动门开开合合,她靠在沙发上浅睡半小时,醒过来给林侑平打电话。
“干嘛呢。”
“刚到机场。” 背景里是机场大厅播报航班信息的声音,他的声音夹在里面有些不清楚,“怎么样,还顺利么。”
“挺顺利的。”
“你呢?”他问。
“我在陪着你爸啊,怎么了?”
“你怎么样,光给我发我爸的照片,你的呢,工作忙吗,好好吃饭了吗?”
“我挺好的。”
“辛苦了宝贝,回来奖励你。”
“怎么个奖励法。”
他笑,“这得问你了,你想要什么?”
有的人喜欢现金转账,够实用,有的人喜欢互相送对方购物车里挑好的东西,以免踩雷,但她是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用心猜测对方的喜好,小心翼翼的挑选,还有拆礼物那一刻紧张的心情,都比礼物本身更意义。
她的这番理论林侑平是知道的,所以他总会给她准备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今天倒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是因为准备礼物太累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终于烦了?
“嗯……” 柴露萌撅撅嘴。
她很少主动找林侑平要东西,嗯了半天,“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存着吧,随时兑现。”
“你爸好像要做一个股骨头的手术,你有空也去看看医生呗,看看你的腿还有什么办法。”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