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坛公园出来,他们打车去往前门大街。r大在海淀,她其实不常来这边,只能随便走进一家吃了些游客早饭。
梁嘉元点菜十分熟练,不需要她解释菜单,更出乎意料地吃得挺香,甚至连豆汁都能咽下去,给柴露萌看呆了,边擦嘴边问,你真的很少来京市?
梁嘉元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饭后,两个人漫步,沿着护城河,看到了对面的角楼。
风一阵接一阵吹拂过来,红楼在河面的倒影里起了褶皱。
柴露萌重操旧业,对着手机里的百度百科,再次大声朗读了起来。
然而这次,她说起城楼的时候,他只看着她。
第46章
抵达北海公园已是傍晚。
不出所料,北海的秋已凋零的七七八八。
白塔,乌鸦,远处的五龙亭,从前上学时她和林侑平在某年的清明假期来过一次,那时春意满园。
如今湖边长椅旁的杨柳颓败,草木枯萎,幸好湖水尚未结冰,鸭子们扎堆飘在丰荣的水面上。
可惜午后到黄昏的距离太近,仿佛电光火石的一瞬,太阳已经开始出现落山的迹象,跳跃着下沉。速度迅猛而不可挽回。
失去了阳光,气温也下降的很快。他们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凉意就从脚底蔓延上来。
柴露萌站起来,跺跺脚,朝合拢的掌心呵气。
“晚上想吃什么?”嘴里呵出的水汽在她的睫毛上重新结了一层小水珠,她眨眨眼,对梁嘉元说,“你大老远来,这马上又要出国。今天我做东,我请你。”
梁嘉元面朝落日,红光在他眼里缓缓褪去,“吃什么都可以吗?”
柴露萌很豪迈地点头,敲了敲手机背板,朝他一笑,“可以啊,不用跟我客气,姐有钱。”
梁嘉元最后也没说要吃什么,只让柴露萌跟着他走。
两个人走到了一家连锁便利店。
柴露萌以为他要买水买饮料,没想到梁嘉元走到货架前拿起了几个面包便去结账,特意让收银员多拿了一个塑料袋。
“买这么多啊,一会儿还吃饭呢。”柴露萌打开付款码,滴一声。
她收起手机,看梁嘉元将其中三个面包拿出来放进另一个袋子,系了结,递给她。
“这些我在赶稿时常吃,可以试试看。”面前的感应门再度打开,梁嘉元伸一只手示意她先出,“外面天冷,柴小姐还是尽早回家。”
停顿一拍后,他的声音再度从她的背后传来。
“早点回家......以免你先生担心。”
你先生。
他是在提醒吗。
柴露萌脚步停住,转过身。
天已经黑了,但还没有完全黑透,幽暗模糊的光线正好让他们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拎着一袋面包站在晚高峰拥挤的街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路人摩擦着他们的外套从旁边经过。
“好,那明天见。”柴露萌的脸上忽然挂起个微笑,很标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并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道别,连一个拜拜都没有。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子,梁嘉元在后面叫她的名字,柴小姐,露萌,露萌,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但她不理,没来由的窘迫感让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走得飞快,从人流的缝隙里穿梭着,一碰到别人就说对不起。
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彻底听不到他的声音。
冲进车厢时,车门即将关闭。她的双颊滚烫,胸口一起一伏,鬓角全是细汗。
车厢里的乘客上上下下,交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今天跟公司请了假,又跟林侑平说晚上要加班,这样一算,在回家之前,还剩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到家后,她在家楼下闷头转了两圈,碰上晚饭后出来遛狗的邻居,跟她的两只泰迪打了招呼,又在花坛独自坐了一会儿,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自从换了新车,她爸留下的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许久没人开了,落灰的车窗和发动机前盖被人用手指头画了一连串笑脸和五角星,估计是哪家小屁孩的杰作。
这车从前载她和爸妈一家三口,如今除了她,再无人问津。
她像给老伙计擦去眼镜上的风霜一样,掏出一包纸巾,简单擦了擦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