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晨扶着轮椅靠背,弯腰在林侑平耳边说,“老林,要我推你进去不?要不先吃点东西再进去,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这身体条件玩不了绝食。”
林侑平对李子晨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风把他头发吹得一片凌乱,瘦削的下颌埋在堆起来的粗毛线围巾里。
李子晨叹气,站起来,朝柴露萌摇摇头。
柴露萌意会,走上前来,双手握住轮椅后面的握把。
“那你们进去先办手续,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儿喊我。”李子晨对柴露萌说。
“好,”柴露萌点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俩之间的事,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你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多少年同学了,不用整那些虚的,再说老林这不是情况特殊么,行了,快进去吧。”
林侑平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也是他们最窘迫的一段时间,没钱请不起护工,她也是这样推着他。推着他穿梭在医院不同的大楼里,推着他去做复健,推着他去公园散心,两条胳膊疼的要命,她整晚睡不着觉。
如今轮椅上的重量比柴露萌想象中轻很多,短短几天时间,一米八几的男人瘦成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离婚登记处暖气很足,今天来离婚的人不少,队成蛇形,他们排在队尾。
柴露萌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捏扁半空烟盒,睫毛耷拉着。
“抱歉,出轨是我不对。”等队伍排到拐角处,她才小声说。
林侑平摇着轮椅跟上前进的队伍,他不说话,久久的沉默,在柴露萌以为他不会理自己时,男人终于开口:“没事,我也有错。”
柴露萌愣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的后脑勺,“嗯?”
又一句冷淡到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我错在天天等你回家等到三点。”
柴露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尴尬地笑笑,笑了两下,肩膀跟着微微抽动,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不知道面部哪块肌肉应该活动,心脏和鼻头同时一酸,眼眶湿润了。
两个人没有人再说话,轮到他们时便安静地填表,签字,笔尖在白纸上划出唰唰声,林侑平的字依旧是标准的行楷,流畅漂亮。
和结婚那天一模一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唯一的不同是没有拍照这个环节。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一个小时后,两个人的手上多了两个红本。
李子晨挂了手里的电话迎上来,“怎么样?办完了?”
“办完了。”柴露萌把结婚证离婚证装进包里。
李子晨搓搓手,拍了下林侑平的肩膀,“看你有点精神了啊老林,要不我说呢,还是得出来溜弯,整天憋在家里,人都憋坏了。”说完,转头看向柴露萌,“萌姐,来前儿我刚从老家回来,车里还有点大米和茶叶,走,跟我去车上拿点。”
柴露萌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轮椅上的林侑平。
李子晨知道她担心什么,手指转了一圈,“这儿这么多摄像头呢,放心,人丢不了。”
李子晨的车停在了停车场的边缘,距离办事大厅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柴露萌跟着他走到车子旁边。
李子晨摁了两下车钥匙,打开后备箱。
翘起的后备箱让他们看不见林侑平,林侑平也看不见这里。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现在说吧。”柴露萌也不跟他绕弯子。
李子晨找出一盒茶叶和一盒礼品包装的大米,把东西放进一个装白酒的纸袋子,抬起头时,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扫而空,他眉宇间正色道,“萌姐,妹妹,我叫老林叫哥,也就叫你萌姐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俩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以前有什么矛盾,我可都是站在你这边给老林做思想工作的,但是这回,我确实得给我兄弟说句话。”
“你们两口子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老林死活也不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多少能猜到点。”
李子晨叹气,朝林侑平的方向抬抬下巴,叹气,“昨天刚从医院接回来,身上哪哪都是伤,本来就胃不好,又消化道出血,医生说没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其实我的意思吧,就过去的都过去了,既然现在你们已经分开了,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公司少不了他,老家那边还有个老父亲要养。我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老林绝对算是个好男人,就看在是同学一场的情面上,你也心疼心疼他,别折腾他了。”
柴露萌手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她换到右手拎,不敢直视李子晨的眼睛,看着手里那两根细细的红绳,说道,“好。你先去忙吧,我送侑平回去。是我的错,我承认,你不用担心,离婚我一分钱都没拿他的,以后我也不会打扰他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