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胀的云朵,喷涌的日光,炽热,粘腻,在这种天气下还要保持情绪冷静,很不合常理。
尤其是今天。
进入市区,车速降下来,树影在车窗上缓慢流动,车内的光线也跟着忽明忽暗。
林侑平从万芊手里接过湿巾,展开盖在脸上,冰冰凉凉,“小庄,空调开大点。”
男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流吹动了湿巾一角。
年轻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立刻调大了风量,诚惶诚恐道,“好的林总。”
这是他第一周正式上班,如今毕业生不好找工作,灵动互娱作为一家横空出世的游戏公司,所有岗位给的薪水都很可观,就连一份司机工作都一百多个人应聘,并且其他应聘者要么驾龄比他长,要么学历比他高。
老妈的病情突然恶化,最近刚转诊到京市,妹妹今年高考,拿到了京市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就只能找个京市的工作。
多亏以前读大专的时候干过物流这一块,假期靠开大车挣钱,或许是凭着这方面的经验,他侥幸进入试用期。
有天晚上林总在津市应酬,其他人不愿出车,只有他半夜跨城去接。
回来的路上林总跟他聊了几句,问了问家庭情况,他如实回答,第二天人力通知他,可以正式入职了。
“林总,新项目组的成员名单周总监刚发给我。”万芊低下头,无框眼睛从鼻梁滑落少许,她又仔细看了遍手机文件里的名单,外聘的文案主笔给的是笔名。
当红的流量作者,没什么问题。
周总是老板花了天价从对家挖来的,这是人家掌舵的第一个项目,从人员名单就开始插手,不亚于当面给人使下马威。
她也只是例行询问林侑平,“您需要看一眼吗?”
她一个秘书能想到的,老板自然也能想到,果然,林侑平揭下半干的湿巾说,“不用,听他的。”
“明白,还有,michael医生发邮件过来,说他女儿这两天生病了,您的检查和复健恐怕要挪到下周,给您安排下周二下午五点到七点的时间,您看可以吗?”
正在经过使馆区,林侑平偏过头,望向窗外熟悉的小区建筑,声调很平,“我不急,跟他说让他有时间再来。”
第一次在美国见michael,michael就一脸遗憾地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很难恢复到和正常人完全相同的水平。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治了三四年。
治心病也当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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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露萌提前一天让家政公司的人去她家打扫。打开门,美式田园风格的家具一尘不染,高温清洗烘干后的毛绒公仔在碎花沙发上排排坐。
陈静坐在藤椅上,拿着逗猫棒逗胖虎转圈圈。柴露萌用水把纸巾打湿,蹲下去擦行李箱的轮子。
陈静看见了,笑道,“以前倒是没发现你有洁癖。”
陈静说的是读研时的老黄历,她的学习桌总被室友调侃乱的像外面的地摊,柴露萌动作微一停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忽然这时候,她手机响了。
“我妈,”柴露萌跟陈静比了个“嘘”的手势,盘腿坐在地毯上,接起视频电话,“喂,妈妈。”
屏幕那头很是吵闹,柴露萌看见别墅的院子里支起的烧烤炉冒着烟,小孩绕着桌子跑,大人在聊天串肉,看样子是在准备家庭聚餐,“露萌啊,”镜头翻转,一个面相富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窄窄的手机屏幕里,“最近没听你妈妈说你的消息,过的怎么样啊,一切都还好吧。”
“嗯,我挺好的许叔,你和我妈也挺好的吧。”
“去去去,一边去。”现在是她母亲的声音了,常青夹着嗓子,推了男人肩膀一把,自个儿拿起手机往远处走。
她边走边问,“小妞回京市了?云南怎么样?我和你许叔也打算下个月找个地方旅游。”
“挺好的,风景好,天气也不怎么热。”
“啧啧,你瞧你,晒的黢黑。一白遮三丑,女孩子还是白白净净的好看......”
长久以来,她们母女间的对决总是在一些细枝末节里展开。除了母亲的身份,常青还是一个妻子,一个女人。当不再结出果实,她就是长青的自己,爱占一半,打压占另一半。
柴露萌呛回去,“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要是觉得自己丑可别带上我啊。”
对面不接话了,讪笑两下,“侑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时柴露萌抬起脸,和陈静默契地对视一眼。
“他忙,出差去了。”她含糊着应付,“先挂了妈,你去吃饭吧,我也得和朋友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