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不在,柴露萌轻手轻脚地进来,把三层保温饭盒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她的包里还有两个在家洗好的苹果,用保鲜袋装着,担心果肉氧化会影响口感,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她先用纸巾吸干了表皮的水分,再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以前给她削苹果的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苹果的皮原来不是那么好削的,力气大一点会断掉,力气小一点刀片就容易划出去,割到自己的手。
一个不小心,长长弯弯的苹果皮断了,掉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她再次下刀,全lll心全意地关注着手里的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穿过纱帘的阳光在他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侧过头,用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迷蒙中,他不敢出声,还以为是幻觉。
然而这却让柴露萌在放下水果刀时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来病房,但没想到今天的林侑平竟然会醒。
她手里还拿着被削的崎岖的苹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做手术时插了管,现在嗓子还说不出话,但她读懂了林侑平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睛里的防备和审慎实在太赤裸。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柴露萌只能装傻,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的笑着道,“你们公司的人都很忙,我也就是抽空来看看你,不要不识好歹哦。”
说着,她把苹果削了一块到碗里,用牙签插着递到他嘴边。
“吃吗?”
男人的嘴没有张开的意思。
柴露萌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殷勤追问,“那吃点饭?我做了点清淡的,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稍微吃点。”
林侑平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柴露萌知道他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等你胃口好了再说吧。”
但往后几天也依然如此,她从网上搜病人吃什么比较好,变着花样做菜,最后却只得到他冷淡的回应。
她什么也没说,穿上外套,有些沮丧地把饭盒一层层收拾好,“那我明天再来哦。”
背上了包,正要走,毛衣的袖口却被身后一股力量轻轻拽住了。
她低下头去看,粗毛线被扯的有点变了形。
“你这次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男人许久未说过话的嗓子不像从前那样好听,嘶哑极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关心你,不行吗?”柴露萌缓缓转过身,“你要是不想让我来,那我就不来了。”
“好,别来了。”
男人不假思索的回复让柴露萌感觉自己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嘴上不愿服输,豁出去脸皮,倔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不想让我来你就快点好,等你好了我就不来了。”
说完,她连包包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抱着饭盒就走了。
要说柴露萌有什么优点,坚持不懈绝对算一个,说难听点就是倔,即便见了棺材,落了泪她也不管,第二天又用板栗炖了鸡,开车往医院跑。
今天来时,林侑平正坐在床边,看见她出现在门口,显然愣了一下。
她把围巾解开挂在衣架上,往病床边走,“你要上厕所吗?我扶你去。”
“不用。”
“我刚才在电梯里碰到你护工了,等人家回来你都尿裤子了,床单被子都湿了,你觉得那样更好吗?”柴露萌扶起他的胳膊,嘟囔道,“别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林侑平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由柴露萌扶着站起来。
她在身高上比他矮不少,他一偏头便能看到她的发顶,下午的阳光照在她帖服的后脑勺上,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栗色。
她今天穿的是毛衣是v领,一点干净的后颈露了出来,那里柔软脆弱的皮肤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茸茸的,让人有些想去触碰。
他的指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但又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应该是她的男友,而不应该是他。
由于做了手术,身上有伤口,林侑平的动作很慢。
洗手,冲水,把手擦干,打消毒液,每一步都要用很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