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回答她的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她有些失落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身体周边的床垫向下陷进去一圈。
似乎是他靠过来了,掌心擦去她额头上渗出的汗。
“睡吧。”
柴露萌睡眼迷蒙中听到这两个字,清醒不过一秒,又睡了。
直到她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林侑平才撑起自己的半边身子。他隔着黑暗瞧她,看她潮湿的黑色头发散乱在枕头上,胸口半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呼吸牵扯着一下一下震动。
丰润的嘴唇微张着,一线晶莹的口水从嘴角掉了出来,她的喉咙深处开始传出细微的鼾声。
林侑平无法入睡,坐起来,去了阳台,雪后的空气湿润冰凉,冷意一点点融化在心头。
他一根烟在手里转了又转,直到烟丝都揉松散了,也不想呛着床上那个人,终究是没有点燃。
整夜无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穿好衣服起身。
她家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门口。猫跟狗待久了有股狗样,舌尖露出来,一声不响地坐着,摇晃着尾巴慢慢打量他。
他用乌木手杖的末端把猫轻轻往外推了推,“嘘,别打扰你主人睡觉。”
胖虎能听懂人话,回头看了一眼柴露萌,悄没声地跟在林侑平后面离开了卧室。
林侑平去厨房接了杯凉水。
冰箱在洗手池旁边,深灰色的冰箱门上很热闹,和她家布置的一样热闹,满是世界各地花花绿绿的冰箱贴。
他喝着水,逐一看着她这些年都去过了哪些城市。
有些地方是他们很早以前在合租的出租屋里就说好要一起去的,有些地方她没提起过,他也没听说过,看起来是她顺路经过的某地。
小手指长的迷你景泰蓝花瓶冰箱贴里还插着两根路边草坪里最常见的那种紫色小野花。
她就像那只在花丛里的小萤火虫。
“你怎么起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林侑平回头看,看见柴露萌扒着门框,拎着眼镜,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大腿的根部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今天周末啊,你怎么起这么早。”柴露萌又问了一遍,她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大大的镜框架在秀气的鼻梁上。
“我不赶紧走,一会儿被你男朋友捉奸怎么办?”林侑平笑笑,“你这婚还结不结了。”
柴露萌走过来,打开水龙头,也给自己接了杯水。
“你睡懵了啊,什么跟什么,哪来的男朋友。”她拉开冰箱抽屉,手指捏着冰块往杯子里加,丁零当啷,说,“我单身挺久了。”
她的视线也扫过密密麻麻的冰箱贴,心如止水。离婚后她上网看了不少帖子,搜罗了一些一个人能做的事,她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旅游,去不同城市居住。
但生活总归是有边界的,探索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没办法往前了。变来变去,她身边总是那几个常聊天的朋友,那几家喜欢去的超市,那几条习惯的遛狗路线。这座国家心脏一样的城市每天都在更迭,新的店铺,新的潮流,新的时尚,新的人。非常好,但她都不关心了。
“是不是,胖虎。”她忽然低头,问。
胖虎看看柴露萌,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林侑平,喵了一声以示肯定。
“你呢。”她转了个身,背靠冰箱,问林侑平。
“单身。”
“那正好,我们在一起得了。”她用有些不正经的语气说。
林侑平没回她的话,放下水杯。
"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那你还没回答我呢。”柴露萌也急忙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上,她绕到他面前拦住他,“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这人怎么听话不听音呢。
“我觉得不行。”林侑平说。
“怎么不行呢,你单身,我也单身,而且,我发誓我真的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柴露萌突然立正,站得笔直,三根手指贴着太阳穴。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咱俩昨晚都上床了.…..你不要翻脸不认人啊...”
林侑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