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姜冽转身从橱柜拿洗菜篮,然后将葡萄放进去。
脚背上传来一阵痒意,她低头去看,岁岁正趴在上面,抱着她的小腿。
大抵是主人回来这么久都没搭理它,又饿了一天,岁岁开始闹脾气。
它猫小腿短,跳不上台面,只好咬主人的拖鞋泄气。
姜冽轻轻抬了抬脚,小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翻滚下去。站稳后,它不满地仰头,龇牙咧嘴表示抗议。
姜冽这才想起小猫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许是心虚,她只觉得这叫声又委屈又凄厉,似是在控诉她“虐待”小猫。
承受不住岁岁湿漉漉的眼神,姜冽随手将洗菜篮放进洗水池里,赶紧去给岁岁倒猫粮。
……
苏云辞回到家,将蔬菜放进冰箱,接着又去给三三添上狗粮和水。
想着要给主人家留出收拾整理的时间,于是,她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陡然从热闹的场面抽离,苏云辞竟有些不习惯,像是有人摘走了她的太阳,安静得让人耳鸣。
母女俩斗嘴的声音似乎还在空中回荡,两个人便能营造出一群人的感觉,很有趣也很温馨。
——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察觉到心底升起的一丝羡慕,苏云辞眉目松动,自己都感到意外。
原本,她应该很习惯这种冷清的。
一人独坐,再加上安静的氛围,纷乱的念头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与姜家不同,苏家的家庭情况要复杂得多。
苏父先后有三任妻子,并生下三个孩子。
老大苏云惜,老二苏云晖,还有苏云辞,三人的母亲均不是同一人。
年少的苏云辞懵懂无知,道理懂得不多,她想不明白苏父为什么总是偏袒苏云晖。
——每当苏云惜和苏云晖起冲突时,不管原因是什么,被严厉训斥的一定是苏云惜,因为她是姐姐。
当矛盾的双方变成她和苏云晖时,之前的那套说辞便不好再用,因为苏云晖年长她八岁。于是,苏父便选择装聋作哑。他深知,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过错归咎于几岁的小孩,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再回头看,仿佛一切都是苏父厚此薄彼的证据。
不论其他,先说名字。
苏云惜是苏家第一个孩子,苏父却为她取名“惜”字。
是想表达爱惜,还是可惜?
联系苏云惜在家里的遭遇,苏云辞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苏家不差钱,即便再多十个八个兄弟姐妹,抚养起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对于这样的家庭,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竟让苏父觉得可惜。
所以,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呢?
与苏云惜不同,苏云晖的名字没有太多争议,直白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家里人对他的期许——像太阳一般散发光芒,光辉耀眼。
某种程度上,苏云晖也的确“耀眼”,不过与苏父所希望的南辕北辙就是了。
由于苏父和他亲生母亲的溺爱纵容,苏云晖从小就不学无术,逃课、抽烟、打架,甚至是出手打老师,都是家常便饭。
从前的种种,苏云辞不知道苏父是如何处理的。但自她记事以来,苏父便总是轻拿轻放,不痛不痒地训斥两句,然后拿钱替他摆平,最后不了了之。
但这无疑是在助长苏云晖的嚣张气焰,让他在弯路上一去不复返。知道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苏云晖更加肆无忌惮。
在外跟一群狐朋狗友吆五喝六,回家便对除苏父外的所有人颐指气使。
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出轨、包养、私生子……各种丑闻层出不穷。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苏云辞虽然身在北城,但也没少听说他的“光辉事迹”。
至于她自己的名字……当局者迷,她大概做不出客观的评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些,苏云辞的神色淡了些。
苏云辞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她很聪明。
当苏父一次次默许苏云晖抢走她的玩具,当他一次次纵容苏云晖偷走她的作业撕掉,当他冷眼旁观苏云晖虐待毒死她捡来的流浪狗……
年幼的苏云辞终于明白,指望苏父主持公道是不可行的,她的父亲不是她的靠山。
于是,她开始祈求母亲的帮忙。
她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得有些懦弱,至少她从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
母亲会在事后给她买新的玩具,会在她难过伤心时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却从没有严厉批评过苏云晖,替她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