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焉,说句很土的,很直接的,我配不上你,我也不奢求自己能配上你。”
“文雅点,按你们的逻辑,就是我融不进你的世界,我不能跟你谈什么学术,什么理想,我都没有;”
“同样的,你也融不进我的世界,你一闻到酒味烟味,听到粗俗的话你就受不了,但这些就是天天跟我打交道的东西……”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避吗——这就是答案。”
江润声受不了宋乐焉有些震惊的目光,这对她来说像是羞辱,更像是凌迟。
她转身走了,大步往前,耳边的风声叫嚣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江润声一出生就被交给了自己的外公外婆抚养。
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在一个小院落里长大。
江润声的外公外婆没什么文化,她的名字还是舒相杨的爸爸帮忙取的。
润物细无声。
这个名字看起来很有涵养,但其实和江润声本人所展现的性格根本不搭。
但却也注定了她温柔的本色。
她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同岁,又从小玩在一起,今日去掏了谁家的鸟窝,明日去逗了谁家的狗。
邻居都说,韩情和舒相杨两个性格安静的姑娘都被江润声带坏了。
但随着年岁增长,她们再也不能像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地胡闹了。
江润声的外公在她初中去世了,外婆在悲痛之下一病不起。
她需要钱。
她的生父生母不愿给钱,视她和外婆如累赘。纠结再三,她决定向旁人借钱。
舒家与韩家向她给予援手,她签字画押,立誓五年之内,还清所有债务。
那年她只有十五岁。
中考结束韩情与舒相杨进入高中,而她转身走到深巷里找工作。
有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能给她机会的,她都想干。
后来她没有救回外婆的生命,还欠着一屁股债。在金钱的重压和邻里的闲话中,舒家与韩家不像她的恩人,更像债主,像压在她心里的巨石。
但舒相杨与韩情依然视她为朋友。可上了高中的少女,谈论得更多是学校的课业和八卦,江润声只能听着,插不上嘴。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滋生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自卑。
高考结束后,舒相杨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到了京大,而韩情,也考上了财大。
只有她落单了。
小院的邻里街坊给两个孩子办升学宴,江润声把自己关了起来,一个人缩在角落哭。
哭到她听不见院外嘈杂的祝贺声与鞭炮声的时候,她才缓缓抬起头。
而下一秒,她听见窗口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舒相杨明媚的少女音色响起:“江润声,滚出来吃饭!”
随后是韩情的慌张劝阻:“相杨,你小心点。”
江润色反应过来,自己家是三楼啊,舒相杨怎么到窗外了——
她连忙拉开窗帘,发现舒相杨手就拉在窗栏上,下面踩着不知从哪偷来的梯子,韩情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张望。
“你不要命了?这么高?”江润声心里慌张,都让她忘记抹干脸上的泪痕了。
“你哭了?”
舒相杨有些惊愕,她从没见过江润声哭成这样——眼眶通红,头发凌乱。
哪怕是亲人离世她一人扛起重担时,她都没有这么崩溃地哭。
“开门出来,跟我们去吃饭。”
“不去。”江润声看舒相杨摔不死,便要把窗帘拉上。
“不想去的话,那你把门打开,我跟脉脉陪你吃饭!”
“……”
江润声把门打开,舒相杨和韩情一人端着一个盆,鬼鬼祟祟地溜进江润声家里。
“今天是你俩的升学宴,你们不去吗?”
“没有你在的宴会,只能叫‘吃顿饭’。”舒相杨被盘子烫到了,用力甩了甩手。
“反正我爸和韩叔他们几个肯定要喝酒,看着就烦,还不如跑了呢……但是饭菜做得好啊,不吃白不吃。”
韩情带着圆框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对啊,这个鱼是我和相杨一起弄的,你尝尝怎么样?”
“那我不敢吃了……”
“找死!”舒相杨和韩情炸毛,随后三人一起笑了。
舒相杨抽出一次性筷子,对着江润声说道:“那你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吧,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还有鸡翅,我们可是给你抢来的,再晚一点就被相柯吃完了。”
在饭菜香与玩笑声中,江润声的难堪与委屈烟消云散。
但是离开了舒相杨与韩情,她仍然要靠着自己硬撑出来的“大姐大”气场,去掩盖自己内心的自卑与恐慌——
而遇到宋乐焉后,她又一次自卑了。
也又一次落荒而逃了,就像十八岁的夏日,她抵挡不住邻里街坊的目光,狼狈地跑回家,把自己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