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甯与年爻的谈话,都刻意避开了“李见苑”这个话题。而她与李见苑的聊天,也鲜少提起过年爻。
三人之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协议”,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
直到言错这块意料之外的多米诺骨牌倒下,这段维持了多年的奇怪协议,崩塌了。
“……言错呢?她知道这些事后,是什么反应?”
白甯实话实说:“我觉得她一时半会,可能会接受不了。”
李见苑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一想到收假,她回学校和你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样子,我就起鸡皮疙瘩。”白甯懒懒地搭在沙发上,开起了玩笑,“你和年爻要是真重新开始了,她是不是就不能叫你导师了?”
“叫妈好像也不太对啊,年爻不会答应的……”
“……”
“我依然是她的老师。”李见苑笑,推了推眼镜,“我还要看她的毕业论文呢。”
“唉,你这也算是她学术生涯上的亲妈了。”
李见苑不置可否。
言错是她的得意门生。
这件事不止项目组的人知道,就连学院的其他教授都清楚。
平时待在办公室,她也会听见钱盈几人的打趣——
“错儿啊,你这都不算得意门生了……”
“你简直就是我们导儿的亲闺女。”
李见苑听到这,心头一震。
老师们私底下聚会时,也拿这件事打趣。
推杯换盏间,她也吐露过真心。
“有的时候,我确实会把言错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她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言错,给言错提供她需要的一切平台。
她也曾暗自庆幸,言错更像年爻。
外貌身形,性格底色都与年轻的年爻如出一辙。
而言错在她长年累月的教导之下,也拥有了和她一样的思考逻辑,一样的科研能力……
言错像年爻,也像李见苑。
思绪混沌,夜深人静之时,李见苑会诱发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
言错就是她和年爻的孩子。
是她和年爻共同孕育并塑造的生命。
是独特且完美的存在。
想必还有一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言错也是她生命里独特且完美的存在。
“言错,言错。”
舒相杨摸了摸她的脸:“起床,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言错还没睡醒,半眯着眼睛看舒相杨。
怀里人的眼睛明亮,兴致盎然。
“你不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挤吗?”
言错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任凭舒相杨怎么拉她,她也不想动。
“我们不需要去热门的景区啊。”舒相杨窝在她怀里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想要了解一个城市,不应该去人山人海的打卡点拍照,那样体验感会很差的。”
还会被挤成薄脆小饼干。
舒相杨的手指卷起自己的蓝色长发,想了想,继续说道:“应该专挑交错在城市里的小街小巷,去走那些本地人才会走的路,吃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才算走进了这座城市,走进了当地人的生活吧。”
“这样才不白来。”
言错噙起一抹笑意,放下手看着她:“很有心得了。”
“嗯……多谢夸奖。”舒相杨眼尾也染上了笑意,撑着手,侧躺在言错身旁,“实不相瞒,这个道理,还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悟出来的。”
“跟我在一起?”
“嗯,就是四年前,我们去洛城旅游的时候。”
“你想吃一家网上很火的锅贴,正好离酒店不远,我们俩就一起走路去的。”
“但你手机的导航出问题了,把我们带到了居民区里头,往小巷子里穿了半天也没穿到主路上。”
言错莞尔:“想起来了。”
舒相杨看着她笑,脸上的笑意就更柔了几分:“但是你一点也不着急,就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在洛城的那条小巷子里。”
“那巷子好像都没有名字,我们也找不到出口,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听着楼上人说话的声音,闻到了四周的饭菜香气,还有从我们身边穿行过去的外卖员……”
舒相杨轻轻阖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感觉。